可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从最底层的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什么脏的臭的、阴的狠的没见过?心早就磨出老茧了。
当初那点不忍和好心肠,早被这狗日的世道给磨没了,一点不剩。
心是变硬了,变冷了,可他也靠着这份冷硬,活得比以前明白,也更加懂得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中,牢牢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二人相拥低泣片刻,丁洛之妻忽地凑近他耳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线侥幸的希冀:
“夫君……不如将那物事交予他,或可换得你脱身……”
“不可!万万不可!”
丁洛闻言,神色骤变,亦压低声音急促制止,语气斩钉截铁。
他二人觉着自己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却不知路沉耳力远非常人可比,这番私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全让他给听了去。
“交予我何物?”
路沉眸光一凝,沉声发问。
随即,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内迅速扫过。
车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似乎并无甚特异之物。
丁洛心头一紧,强作镇定,脸上堆起茫然之色:“大人……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还跟我装?你们方才所言,我已尽数听见。”
路沉冷笑一声。
同时,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让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难道真是那东西?
丁洛仍咬牙硬撑,抵死不认:“大人定是听差了,我夫妇方才……并未说什么紧要之事。”
“不见棺材不落泪。”
路沉彻底没了耐心,脸色一沉,猛地伸手,一把就掐住了丁洛妻子的脖颈,稍一发力,便将她如同拎小鸡般拖下了马车。
“说!”
他将那惊惶失措的女子掼在地上,单足踏上其胸口,虽未发力,但那架势吓得人魂飞魄散,“休要逼我开杀戒!”
“夫君——!”
女子呼吸困难,恐惧的泪水再次奔涌,凄声呼救。
“王八蛋!放开她!”
丁洛眼珠子都红了,爆吼一声,也顾不得身上重伤,就要扑上来拼命。
可人刚一动,就牵动了断臂的伤,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咕咚一声从马车上直接栽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只能死死瞪着路沉,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路沉冷着脸,开门见山:
“丁洛,别绕弯子了。烛龙剑是不是在你手里?是的话,老实交出来。东西给我,路某可以破例,保你夫妇二人平安离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丁洛一听,咬着牙骂道: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这些朝廷鹰犬的伎俩,丁某岂会不知?江湖道义对你们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此刻说得天花乱坠,一旦烛龙剑到手,恐怕转眼便是杀人灭口!想让我信你?痴心妄想!”
丁洛此言一出,路沉心中再无半分犹疑。
烛龙剑,必在此人身上。
他心念微动,扫过那常人不可见的属性页面。
“运势:76”
几个字这会儿看着格外顺眼。
这个平时没啥存在感的属性,总算开了回眼,把这么块大肥肉直接怼他脸上了。
剑在哪儿弄明白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路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手一翻,从游戏行囊里,抽出一把白色匕首。
他胳膊一伸,匕首尖子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丁洛媳妇儿吓得没了血色的脸蛋上。
冰凉的刃锋一贴皮肤,女人浑身一哆嗦,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只剩惊恐的瞳孔倒映着路沉毫无波澜的脸。
“数到十,给,还是不给。”路沉道。
丁洛脸上肌肉抽搐,又是怒又是怕,拼命想爬起来,可身子不听使唤,只能死死瞪着。
“一、二、三……”
数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在这荒郊野外听得人心里发毛。数到“十”,声音停了。
路沉手上好像都没怎么使劲,就那么往下轻轻一压。匕首尖子“噗”一声,扎进了肉里,接着往旁边一拉。
“嘶啦——”
一道寸把长、深可见肉的口子,立刻在女人脸上绽开了,血呼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啊啊啊——!!!”
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是对脸上破相的恐惧。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丁洛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气得浑身乱抖,可除了骂,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