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则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对路沉拱手:“让路校尉见笑了,这不成器的东西,回头我定好好管教!今日……唉,不提也罢!”
路沉颔首,不再多言,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宋玉,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那顶素雅轿辇一侧的薄纱,却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拨开一道缝隙。
端坐其中的圣女目光流转,落在那道即将远去的高大背影上。
她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抬轿的八名健硕教徒似有所感,步伐陡然一转,竟抬着轿子,不偏不倚,稳稳拦在了路沉前方的路上。
一道清越如泉,却又带着几分空灵渺远之意的女声,自轿中悠悠传出:“你,便是路沉?”
路沉脚步微顿,只淡淡道:“你挡着我的路了。”
“大胆!”
轿旁一名面容肃穆的中年教徒当即厉声呵斥,“区区凡俗,安敢对圣女无礼?”
这一声呵斥,也引起了后面那些宋家子弟的注意。看到他们心里圣洁无比的圣女被人这么冷淡对待,不少人立马不乐意了,七嘴八舌的骂声、起哄声嗡嗡响成一片。
路沉缓缓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义愤填膺的宋家子弟。
就这平淡无波的一瞥。
方才还喧嚷叫骂的人群,突然就像被掐住了嗓子,一下子一点声音都没了。
一张张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变成了惊吓和后悔。
这个人,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路沉在试炼那天展现出的凶狠手段。
在场的宋家子弟几乎都看到了,根本忘不了。
轿帘之后,圣女如玉的面庞上也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那些追捧她的宋家子弟中,嫡系出身者不在少数。
宋家嫡脉的骄横跋扈,她早有领教。
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异端,在宋家内竟有如此威势。
仅仅一个眼神,就把这些宋家子弟吓得不敢出声了。
“有趣。”
圣女素手轻抬,拉动了一根细绳,面前的轿帘随之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彻底显露出她的全貌。
她今日的装束与往常并无二致。
一头璀璨金发如瀑流泻,映衬着那双碧色眼眸,愈显深邃异域。
一袭雪白纱袍松松覆身,她慵懒地斜倚在轿内软枕之上,裸足纤巧,戴着一条金灿灿的脚链。
圣女这真容一露,那股子勾人的劲儿就跟看不见的香气似的散开了。
凡是瞅见她脸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跟丢了魂儿似的,眼神发直。
就连阅历丰富的宋康,眼神也有点恍惚了。
只有路沉一个人,脸色非常平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到这个异端完全不受影响,圣女并不觉得意外。
她的那种神术,只能迷惑普通人,对异端是没有用的。
圣女朱唇轻启道:“路沉,你对大月教,似乎毫无敬畏之心?”
路沉平淡道:“路某行事,只问本心,不拜鬼神。若无他事,还请圣女移驾,莫要挡了去路。”
此言一出,不仅那中年教徒怒目而视,连轿旁其他信徒也面露愠色。
宋康此时已从恍惚中勉强回神,见状冷汗微沁,生怕路沉这硬邦邦的态度触怒圣女。
圣女却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如风拂银铃:“好一个只问本心。既如此,便不叨扰了。”
她玉手轻挥,轿帘重新落下,遮住了那令人心旌摇曳的容颜。“不过,路校尉,或许……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轿夫们抬起软轿,转向朝内城深处行去,那股弥漫的魅惑之意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痴迷的宋家子弟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茫然与失落。
宋康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对路沉苦笑道:“路校尉,您这脾气……唉,罢了。您慢走。”
路沉对圣女的临别之言未置可否,只朝宋康略一拱手,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城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