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听得似懂非懂,
但觉得黄春说得肯定对,也跟着用力点头。
颜珂静静地跟在后面,对黄春的夸耀与贬低不置一词。
当初沈浪那厮为了甩开颜珂,玩了手阴的,把阿沅小丫头给绑了。
他倒也没虐待阿沅,只是找了间屋子关起来,吃喝都供给着。
阿沅胆子小,开始吓坏了,可小娃儿没心没肺,被颜珂救出来后没两天,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可颜珂这里,心境却再难复归从前的澄明平静。
那个名唤路沉的男子,便如一颗猝然投入她幽寂心湖的顽石。
不仅打破了水面,更沉入了水底。
那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至今仍在心湖深处无声地荡漾、扩散。
那涟漪毫无征兆地掠过心间,轻易便搅乱了她素来沉静如古井的心绪。
她实在理不清这究竟是何缘由。
恨他吗?最开始确实是恨的,恨得咬牙切齿。
可后来要不是路沉帮了忙,她根本救不回阿沅。
恩怨相抵,江湖儿女,本该两不相欠,从此天涯陌路。
然而,为何总是挥之不去?
路沉,一个贪财逐利、行事狠辣,除了生得一副好皮囊外,简直一无是处的人。
她甚至在脑子里一条条数落过他的不是,想用这些理由让自己讨厌他、忘记他。
可这份清醒的认知,和那个总在脑海里晃来晃去的影子,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心里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说他不好,另一半却偏偏记住了关于他的一些碎片。
颜珂想不通。
这种纠结的感觉,像一根悄悄缠上来的藤蔓,她越想挣脱,就被缠得越紧,无声地困扰着她。
三人行至县衙前堂时,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狼藉。
这里的建筑基本上都被打得不成样子了。
院子里一片混乱,砖石碎了一地,灰尘扬得到处都是。在弥漫的尘土中,能看见刺眼的剑光时不时闪出来,发出破空的声音。
另一边,骆庄主与那自京城而来的蜥蜴神捕斗得正酣。两个人实力差不多,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县衙外的街巷屋顶,此刻已密密麻麻聚满了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对着衙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而县衙之内,留守的十余名铁衣神捕也早已悉数赶到,聚在战圈之外,个个面色凝重,紧握兵刃,焦灼地关注着战局,但又不敢靠太近。
“啧,打得可真快,这就拆成这样了。”
孙锦眯着眼睛朝尘土飞扬的战团里看,有点不满地嘀咕,“可惜,灰太大,啥也看不清啊,光听见响动了。”
黄春闻言,却是一扬下巴,信心满满道:
“看不清也无妨!尹大人剑法通神,岂是那两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巡武衙莽夫能比的?等着瞧吧,不出一时三刻,尹大人定能将他们二人擒下!”
旁边一名观战的铁衣神捕听了,脸上忧色未褪,迟疑道:
“黄神捕,话虽如此……可齐大人也是一个照面就……这次来的两人,怕是真的有些棘手。尹大人虽强,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还废了齐大人……”
“你懂什么!”
不等他说完,另一名年纪稍长的铁衣神捕便出声呵斥,语气中满是崇拜。
“尹大人十年前便以一手《分光断水剑》名动河朔,剑下败过的内劲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三年前更是单人独剑,追杀‘漠北七狼’千里,将其尽数枭首!这等战绩,岂是寻常内劲武人可比?我看那人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的侥幸,在尹大人真正的剑法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犬!”
周围的铁衣捕快们听了这番战绩,神色稍安,纷纷点头,眼中的焦灼也化作了期待。
就在此时,前方那纠缠激斗的剑光拳影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异常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被巨力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紧接着,所有气劲碰撞声、兵刃交击声戛然而止。
弥漫的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荡开一片。
“停了!打完了!”
“定是尹大人胜了!”
“我就说嘛,尹大人出手,岂有……”
围观的神捕门众人和外围的江湖客们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几乎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看清尘埃落定后的胜者。
黄春脸上已然露出胜利的笑容,孙锦也挑了挑眉,准备看一场“正义制裁”的好戏。
然而,当烟尘彻底散开,显露出战场中心的景象时。
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期待,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瞬间冻结在每个人的脸上。
一片死寂。
场中,一个身着玄色巡武衙指挥使官服的挺拔身影,渊渟岳峙般立在废墟中央。
他周身衣物纤尘不染,只有几处细微的褶皱,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拆毁半座县衙的激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闲庭信步。
年轻的脸上神色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刚刚活动开筋骨后的慵懒,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幽深得令人心悸。
而在他对面,之前剑气纵横、不可一世的金衣神捕尹直,竟单膝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