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赖以成名的长剑深深插入身旁的碎石之中,剑身犹在微微震颤,发出低吟。
他一手死死握着剑柄,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着殷红的血珠。
尹直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双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以及一丝恐惧。
他低吼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沉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他:
“巡武衙指挥使,路沉。”
简单的七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一个神捕门人的心头,也砸在了所有围观江湖客的认知之上。
场内外,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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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捕门内,以“忠、勇、仁、孝、正、诚、智、和”八字为纲,分设八位门主。
其中“忠”字为正门主,其余七字,各领一位副门主。
孝字门主,名为华信,乃京城人士,出身显赫世家。
华信面容清癯,五官端正,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
他目光沉静平和,不怒自威,一身简洁的深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通身上下透着京城世家子的涵养与久居上位的疏淡威仪。
华信十八岁入神捕门,始为铁衣神捕,二十九岁那年,凭功绩与身手晋为金衣神捕,至四十二岁,已擢升为副门主,执掌“孝”字一脉。
如今,华信四十有九,距天命之年,仅一步之遥。
五十而知天命。
所谓“知命”,便是知晓天意,明了自己一生的轨迹与归宿。
可华信此刻心中却盘旋着一个难解的谜团。
究竟是何等少年,竟能以十七岁之龄,破入内劲之境,更一举重创他神捕门两位金衣好手?
“伤势如何?”
傍晚,一间陈设考究的宽大厢房内,华信看向前来回话的黄春,沉声问道。
黄春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恭敬回道:
“门主放心,已给二位大人服下了我师父秘制的金丝还玉丹。药力化开,伤势稳住并无大碍,最多静养一日,便可恢复七八成。”
“那就好。”华信心下微微一松。
他此次亲赴北地,核心要务便是争夺那震动天下的烛龙秘藏。
岂料抵达这上水县不过两日,立足未稳,便有两位金衣好手接连受创。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折损了重要战力,对接下来的夺宝行动,无疑将是巨大的打击。
所幸,东方苍的部下还算懂规矩。
虽然是来给下马威的,但并没有下死手,留了余地。
华信对黄春交代:“仔细照看着,好药紧着用,别省。”
“门主放心,有我在,定会尽心侍奉,保两位大人早日康复。”
黄春闻言,立即挺直腰背,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师承江湖四大名医之一,一身医术颇得真传,有她看顾,确能令人安心。
华信微微颔首,目光转而落在静立一旁的颜珂与孙锦身上,问道:“那个路沉,可还说了什么?”
孙锦脸上惯有的慵懒之色已然收起,神色转为郑重:
“他还说……请门主回来后,立刻去见他家督军,东方苍。”
“知道了。”
华信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只轻轻点了点头。
“门主,此番巡武衙行事,未免欺人太甚!趁您不在,下手竟如此狠绝,我等岂能忍气吞声?定要还以颜色!”一旁的蜥蜴神捕愤然道。
路沉击败尹直后,骆庄主见立威目的已达,便适时收手。
蜥蜴神捕这才算囫囵个儿躲过一劫。
这会儿他正憋着火呢。
其余几位在场的金衣神捕也是个个义愤填膺,骂骂咧咧,嚷嚷着要找回场子。
华信却平静道:
“咱们跟巡武衙那帮人明争暗斗多少年了?这点屁事也叫个事儿?再说了,人家这回是明着来的,没玩阴的,也没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自个儿拳头不够硬,就别嚷嚷。”
几个金衣听他这么一说,虽然心里还窝着火,可也没了由头继续吵吵,慢慢都消停下来。
华信不再多言,起身整了整衣裳,吐出两个字:
“走。去会会东方苍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