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令孙女所言虽直,却是在理。眼下当务之急,确是想方设法,寻一条生路。”
“生路?哼,遇上你这老货,便注定没甚坦途!”
开口的是位清癯老者,虽年岁已高,却仍可辨出几分旧时的俊朗风姿,想来年轻时必是位翩翩人物。
夏老方才对银发老妪尚是彬彬有礼,此刻对这风流老头却陡然换了面孔,啐道:
“谢征!你这老不修还有脸说道?年轻时便如牛皮糖般黏着薇薇不放,如今黄土埋颈,仍是这般德行!人家孙女都这般大了,你也不知羞?”
名为谢征的老者岂肯示弱,脖子一梗:“你懂甚么?我这是痴心一片,此情可鉴!”
“我呸!痴心?你当老夫不知?一把年纪还流连妓院,也配称‘痴心’?”
“风流乃名士本色!”
“你那叫下流!”
二老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风雷门一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师父这般市井模样?
那名叫娜娜的巫疆少女也张大了嘴。
这一路上,谢征谈吐优雅,风度俨然,怎地一见这夏老,便似换了个人,活脱脱像个斗气的顽童?
二人唇枪舌剑好一阵,忽地同时一顿,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才那番争执,仿佛瞬间将他们拽回了数十年前,那段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江湖岁月。
那时,夏风雷、谢征,还有来自巫疆的少女薇薇,三人结伴同行,闯荡天下。
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同时为那明媚灵动的异族少女倾心,明里暗里不知较了多少劲,打了多少回,平日里更是针尖对麦芒,斗嘴吵闹从不间断,倒也热闹非凡。
他们都曾以为,薇薇终会在他二人中择一而嫁。
未料,薇薇最终的选择,是回归巫疆故里。
二人当初皆是不解,乃至愤懑。
直到薇薇临别前坦言,她不忍见二位至交因她而嫌隙日深,乃至彻底反目。
在她心中,他们皆是无可替代的挚友。
到这节骨眼,夏风雷和谢征才琢磨过味儿来,跟着就是一阵后怕。
可不是嘛,要不是薇薇这么干脆地抽身走了,就他俩当年那谁也不服谁的劲儿,他们这份兄弟情谊,恐怕早已在妒恨与较量中消磨殆尽,非得你死我活不可。
也就只有这样,薇薇走了,他俩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才慢慢淡了,反倒把这吵吵闹闹的情分,熬成了陈年的老酒。
也就只有这样,他们仨之间这乱麻似的感情
爱情、友情、义气。
才都没变成死疙瘩,各自有了着落。
“唉……眼下这局面,该当如何是好?地狱教怕是转瞬便要杀将上来了。”谢征长叹一声,忧色满面。
“时也命也,唯有……听天由命了。”
夏老亦摇头叹息,面露憾色,“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力劝神捕门或巡武衙留下一二人手,如此至少还能将消息递出……却不知秦炎那孩子,如今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