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露出很震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
马砚伏地跪拜,悄然抬眼窥视路沉神情,见路沉面色沉静如水,心中不由生疑。
不对啊。
若有人骤然向自己跪拜,口称新皇,高呼万岁,任谁都会惊疑不定。
可这少年为何如此淡定?
路沉冷眼睨视良久,方缓缓开口:“你便是马砚?昨夜在地下传音,告知这儿是禁地凶险,约我于丁字宝库相见的,可是你?”
“正是老臣。”
“哦。”
路沉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只静静睨视着跪在面前的马砚。
这沉默持续了数息,却让马砚心头渐渐涌出一股寒意。
这少年的反应,太反常了。
按他推演了无数遍的剧本,此刻这身负皇血的少年,该是惊疑交加,惶然追问“为何称我为陛下”。
他便能顺水推舟,剖明血脉渊源,陈说前朝旧事,点燃其胸中野望,顺势收服。
可路沉偏偏不问。他就那般站着,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好像自己下跪磕头、高呼万岁,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活了近千载,马砚首次在筹谋之事上,感到了一丝计划外的尴尬与无措。
预先打好的腹稿。
精妙的言辞。
此刻全都噎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他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路沉那张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过了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您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叫您陛下吗?”
路沉摇了摇头。
“不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马砚心里咯噔一下。
“我从小在街面上混,各种江湖骗术见得多了。有一种骗局,一直很流行。专门找那些有钱、但又不安分、爱胡思乱想的大户人家下手。”
他说得不紧不慢,像在讲别人的事。
“先派人接近,买通大户身边的仆人,天天在他耳边说念叨些异象,比如家里晚上发光啊,梦中有紫气东来,再找几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指其为潜龙,是真命天子。”
“等把那个大户哄得晕头转向,真以为自己天命所归的时候,骗子就鼓动他招兵买马、准备起事。”
路沉继续道:
“当然,招兵买马的钱都得大户出。骗子们用花言巧语,把大户的家产掏空,等钱骗得差不多了,或者风声紧了,他们就带着钱跑得无影无踪。”
“留下那个做着皇帝梦的大户,等来的不是当皇帝,而是官府抓人,抄家灭门,按谋反罪处死。”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马砚脸上。
“骗子赚得盆满钵满,逍遥法外。而信了那套真命天子说辞的,坟头草,怕都换过不知多少茬了。”
“你刚才叫我那声陛下。和那些骗子骗人时没什么两样。”路沉淡淡道。
这路骗术,江湖上不老少。
关键得会“挑货”,专找那些兜里有钱、心里还爱瞎琢磨的“傻羊”。
接着就是下套、捧杀、掏钱、最后卷铺盖滚蛋。一套流程下来,挺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