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市，闸北，
一间不起眼的里弄深处。
油灯昏黄，映着几张年轻的面孔。
桌上摊开几份报纸——《申报》《新闻报》，还有一份辗转从北平寄来的《京报》，
头版文章的标题被红笔圈了又圈。
李先生将烟头猛的摁灭，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子文的文章，你们都看过了。”
众人点点头，不少神色凝重，眼中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过了。不光是咱们这儿，北平、天津，甚至汉口那边都转发了……”
说到这里，有人不由得顿了顿，
“不过…他在文章里提到租界可能动枪……！”
不过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终究小心无大错……”另一位年轻的同志接口道，盯着桌子上的报纸
“不仅是这篇文章，他在《大国崛起》写的东西，就可见此人对日本人的分析鞭辟入里，一针见血……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不可不防。”
话音落地
顿时间房屋中又陷入一阵沉默。
似乎谁也没有拿定主意。
“二月定的协议，日本人那边已经开始撕毁了。”
李先生声音沧桑，遮掩不住的忧虑
“这几天陆续有工人兄弟开除、降薪、无端殴打……，李子文话是重了些，但也是给我们敲了警钟。”
“那……那洋鬼子如果真的开枪，咱们怎么咋办？”
昏黄的的房间里，有人开口问道
“咱们先通知各厂工会代表，明天开碰头会。”
李先生思忖了片刻后，脸色郑重，
眼神一一掠过众人。
开始吩咐安排道，
“老邓，你负责通知闸北几家日资厂的工会代表，让他们明天下午两点，在虬江路茶馆碰头……记住，只说‘老板娘进了新茶’，别的不提。”
邓先生颔首应了下来。
“小孙，”李先生转向旁边一位年轻的同志，“你去杨树浦，通知纱厂和丝厂的代表……万一遇到巡捕，就说去亲戚家。”
“明白了。”小孙心领神会的回道
“还有，老周，”
李先生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
“租界那边你熟，待会儿把油印机搬到法租界那里去。所有文件、传单、名单，今晚全部清理干净…如果真的动了枪…这里到时候肯定不安全。”
……
随着一件件有条不紊的安排妥当后，
李先生这才重新坐下，
只是没有眨眼的功夫，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后，突然面色凛然说道，
“李子文的文章里…提到的，还有一件事，也要引起大伙的警惕！”
听见这话，屋子里众人也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青岛那边，日本人的纱厂也不消停。李子文在文章里特意点了青岛的名，肯定不是随便写的。”
李先生顿了顿，
“两边情况相似，日本人用的手段也差不多。申市要是闹起来，青岛十有八九也会跟着动。所以咱们跟青岛的同志要加紧联系……”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邓先生站起身来，拿起那几份报纸，仔细折好，揣进衣兜。
“我去联络工会代表，咱们也早做准备。”
“嗯！”
众人准备散去，
李先生站起身，拍了拍邓先生的肩膀，像是不放心的叮嘱道，
“小心……咱们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能少流一滴是一滴。”
邓先生回首看了一眼。
四目对视…邓先生重重的点了点头，拉开木门，消失在上海昏暗的弄堂里。
……
津门，蔡家花园。
张学良靠在沙发上…
而冯庸正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李子文。
“子文，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
冯庸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女师大的事还没消停，我在津门都知道了，《京报》上一篇文章，让日本人都把官司打到段祺瑞那里去了。”
“五哥儿又拿我取笑了！”李子文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过笔墨官司算什么，日本人告就告呗…我还怕这群小鬼子不成。”
“好！就冲你这句话，五哥儿就没看错你…！”
本来就对日本人没有多少好感的冯庸，直接拍案赞道，
“子文，你放心别说日本人告到段祺瑞那里，就是日本天皇…只要六哥儿和我不答应，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一旁的张学良，却是眉头紧锁，眼神飘忽
仿佛是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一般。
“少帅这是有心事？”李子文瞅着张学良如此模样，忍不住开口。
“还不是郭鬼子的事！”
冯庸似乎看出了李子文疑惑，补了一句解释道。“认为老帅赏罚不均，闹着去日本休养…六哥儿这是舍不得。”
“说正事，制药社那边有点眉目。”
冯庸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也没再管张学良。
“你推荐的那两个人……的确是人才……还有原材料方面，国内能解决的部分已经解决了，有几味关键的要从欧洲进，我派人那边盯着。”
李子文点了点头…
明白冯庸口里的，应该是自己从协和拐走的汤瑞昭
和范旭东推荐过去的杨运珊。
“不过，五哥儿这事急不得…”李子文沉吟了片刻。
“我知道！”冯庸有些懒散的往后一靠，语气中带着落寞说道，
“我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可……你瞧瞧，现在国内多少药都是从洋人那里进来的，……洋人的药卖得贵不说，想涨价就涨价，想断供就断供……。回头一句‘战略物资’，就把你打发了。”
李子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别说这年头…就是后世
这帮洋鬼子，
医药，设备，技术
卡脖子事还少吗！
所以制药社的事，这不仅仅是生意，
更是国人争一口气…
只是两人说话间，
只见张学良突然回过神来，目光看了过来…
“子文，有个事我要问你，你老老实实跟我说。”
看着面色忽然凝重起来的张学良，李子文心中也不由的一紧。
“你说。”
“你说日本人真敢在租界动枪？”张学良的眉头微微皱起，“英国人和法国人他们会同意？”
还英国人…法国人同意？
李子文顿时心中一乐，
看着那双带着愚蠢而又纯真的眼神。
这是…
这是too yong too simple吗？
作为东北少帅，难道不知道
这群洋鬼子都是一个吊性吗！
他娘的，这次下手最狠的就是英国佬的巡捕
“少帅，我跟你交个底……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