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有想到,李子文会这么笃定
张学良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少帅…日本人什么性子,你在东北比我清楚。南满铁路、关东军、旅顺大连……他们哪一次讲过道理”…
李子文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开除工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打、是抓、是杀……你以为他们不敢?”
“可那是租界。”冯庸插了一句,“英美的势力范围,日本人动手,不怕引起国际纠纷?”
李子文转头看向冯庸,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国际纠纷?五哥儿,说句难听的…你太看得起咱们了。在洋人眼里,死几个中国工人,跟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日本人杀了人,英美顶多抗议几句,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中国人的命跟日本人翻脸?”
冯庸被堵的,直接沉默了。
李子文这话糙理不糙…
别的地方不说,单是在东北
…日本人杀得人还少吗…
“你的意思是……”张学良缓缓开口,“这次要是闹起来,动静不小?”
李子文直视过去,一字一字地说,“不小。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大。”
对视了数秒。
张学良心中也不由的计较起来。
毕竟申市现在还在奉系的手里。
如果真的闹了起来…
张家…必须要出面的。
“六哥儿…子文说的对,日本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定让老帅……要早做筹划。”
经过李子文这么一说,冯庸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而张学良脸上,几分钟的功夫,也变化不定。
“少帅,还有一个人,你得替我递句话。”
“谁?”
“张宗昌。”
张学良眉头一挑,“他已经去山东当他的督办了?你要跟他递什么话?”
“别忘了青岛也有日本纱厂。不用等申市闹起来,青岛有可能先爆发。张宗昌他的脾气……少帅清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是脑子一热,和日本人沆瀣一气,在青岛开了枪,那就不是纱厂的事了,整个山东都得乱。”
张学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是说,他敢…?”
“他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没等张学良说完,李子文直接打断,“……张宗昌手下那帮人,抢地盘在行,处理这种事情……我怕他火上浇油。”
听李子文说完
张学良心中越琢磨,越觉得这家伙…
还真的能干出来。
“嗯!”
看着张学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不过李子文也是有些拿不准,这位到底能听进去多少!
……
草料胡同
“先生,您回来了。”
刘家的四合院,栓子和秀儿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
透过窗户看去,
只见东厢房里,似乎还是当初自己离开时候的模样。
“先生,刘大叔找到了?”栓子走到跟前,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刘玉屏,不由的悄声的说道,“周大哥刚说的,人在乡下待着…死活不回来。”
李子文不由得一愣。
昨个儿和张学良,冯庸分开之后…
这刚从津门回来,没想到就有了刘长贵的信儿。
李子文只是思量了片刻后…
就心中叹道!
不回来
不回来的好!
就这位爷,真要是回来,还不知道要惹出来多少事。
“李大哥,孙先生让人捎过来的……还说下午过来一趟呢。”
见得刘玉屏进来,栓子连忙停了话头。
“玉屏,这次以后就让栓子和秀儿回来陪着你住在这儿。”
李子文一边说着,一边接了过来,
扫过一眼,只见是孙子寿送过来的,“萤火基金”的名单账册。
“李大哥…这是啥?”
“萤火基金的账本!”李子文随口说道。
“萤火基金!”刘玉屏眼睛不由的一亮,“在我们学校,也有几个同学受资助呢。”
“嗯!”
说着李子文将账本随意的收起来,先放在一边,
虽说日后自己应该不会再住这里。
可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中还是难免心生感慨,
不知不觉间…自己穿越两年了…
中午…几人简单凑过了一顿之后
没过多久,只见孙子寿便来登门拜访。
“子文兄,咱们资助的有几个高校学生,这学期开始去小学上课了,这事拿不准,你说要不要把助学金减一减……毕竟她们上课也有收入。”
代课?
李子文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倒不是担心那几个学生的收入问题,
只是想到了别的什么,问了一句:“她们去的是哪些小学?”
“城南的育英小学,崇德小学,还有一两所更偏的。条件都不好,正经教员留不住,她们去上课,课时费也不高,一天几毛的…倒也不多。”
孙子寿早就调查的清清楚楚…开口接着说道。
“其中国立十三小就在南草料附近,倒是不远!今个儿就有学生去代课。”
“走!去瞧瞧!”
如果太远也就罢了,既然就在附近胡同。
李子文顿时也起了性子。
带着孙子寿直接沿着胡同儿,七拐八拐的,走了小半个钟头。
终于在一处破败的院子前停下。
两扇黑漆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
门上的匾额字迹模糊,院子里一栋旧式的灰砖楼,廊柱甚至歪了几根,只用些木头撑着。
不过现在,好像正是上课的时候,
教室里传来读书声,倒给这座破旧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两位…两位先生找谁?”
李子文在院子里站着的功夫,
只见一楼破旧的教室里,校长从楼里迎出来,看见两人,开口问道。
“我们是萤火基金的…过来瞧瞧贵校情况,如果合适,想要进行资助…办学。”
还没等孙子寿说话,站在前面的李子文,看着已经不能称之为艰苦的学校环境,幽幽的开口说道。
“萤火基金!”听说他是“萤火基金”的人,只见校长,连声道谢,一面往校长室里让,一边满脸的惊喜。
萤火基金…随着资助的人数越来越多。
在北平,甚至津门华北地,名气也已经不小
“两位不知啊!”随着几人落座,校长赶紧冲了两杯碎末茶水,便开始诉苦道,
“……这学期开春以来,上头欠薪欠了三个月,本来就没有几名教员,直接走了一大半,要不是女师大的学生来上课,这学校怕是开不下去了。”
“前几个星期还来了一个姓冷的小姐……瞧着年纪不大,但是有时候还抱着孩子呢……不过学问倒是不错。”
李子文听到“姓冷的”三个字,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虽然面上没有露出来,但是一道人影却不知怎么直接从脑海闪过。
有些不确定
“不会真的是她吧!”
想到这里,连忙问道,“现在能看看冷小姐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