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
申市
天还没亮透，南京路上就已经率先有了动静。
永安公司门口的台阶上，
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蹲着，面前摊着一摞摞传单，
墨迹都还没有干透，
上面还散发着廉价油墨的刺鼻气味。
最前面一个穿着校服，戴眼镜的男生在清点人数。
“南洋大学到了吗？”
“到了。”
“同济大学？”
“到了，五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沪江呢？沪江的人在哪？”
话音未落，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英姿干练的女同学，领着一队人小跑着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来不及擦拭，赶紧说道
“沪江大学，三十二人，报到。”
女生声音清亮，引得路边用人纷纷扭头来看。
“嗯！快到齐了。”
戴眼镜的男生在名单上打了个勾，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逐渐升起来了，南京路上虽然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一片。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
越来越多的人…学生，工人，市民…向这里汇聚
“按原计划，七点整开始。”
学生后援会…看着地图，手指划过，仔细安排道
“一会儿，各校分头行动，南京路、浙江路、……东新桥——每个路口至少一队人。口号喊起来，传单发出去，配合工人…让租界那些洋人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嗯！”
“东新桥…我们沪江过去”
“我们申市大学人多，就留在南京路…”
……
就在一众学生代表纷纷表态之际，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还有，”，只见方才的男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巡捕来了，不要硬碰……记得李先生的文章…一定保护好同学们…而且咱们人越多，他们越不敢怎么样。”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昨天青岛的惨案的消息已经传过来。
洋人
可不会有什么忌惮。
“怕什么！咱们人越多，他们越不敢怎么样！”
“对，不仅是咱们，那边还有不少工人兄弟…”
……
在一阵彼此的鼓舞打气声中
七点整。
第一队学生走上了南京路。
蓝布的统一校服，臂上缠着黑纱，手里举着纸糊的旗帜。
旗上写着黑字
“为顾烈士报仇”
“收回租界”
“废除不平等条约”。
字迹工整万钧，哪怕隔了老远也能认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生，十八九岁的样子。
脸颊苍白，眼皮青黑，眸子里泛着血丝，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休息。
手里拿着一沓传单…
走到先施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停下脚步，
转身面对街边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各位同胞！”
一声高亢的声音，像是刀子划开了早晨沉闷的空气。
“五月十五日，闸北内外棉七厂，日本人开枪打死了我们的工人兄弟顾……！二十一岁……日本人肆意枪杀我国民，践踏我国之法律……”
随着街边的行人渐渐围拢过来。
有挑着担子的馄饨摊贩放下扁担，踮起脚尖往里看。
几个黄包车夫把车停在路边，车把杵在地上，双手抱在胸前听着热闹。
还有一些市民也逐渐围了过来…
女生的声音越发的激昂，带着愤怒的颤抖
“各位看看这张传单——上面写着日本人是怎么欺压我们中国人的。不仅是申市，还有青岛…昨天日本人的军舰肆意闯入我胶州湾…联合反动势力屠杀伤害同胞几十人……”
听到这里，人群里不少还不清楚的，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日本人说这是‘正当防卫’——……什么防卫——是在咱们中国的土地上，打死咱们中国人！”
“说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