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漆黑一片
青岛,四方村
大康纱厂的厂房里,机器早就停了。
身材干瘦,衣衫破旧的工人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
有的趁着还有点时间,抓紧靠着棉包打盹,
有的睁着眼睛不住的,时不时抬头盯着厂子外的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
而不远处,门口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
只见几个工会骨干围着一盏煤油灯,泛着昏黄的灯光
“日本人的军舰已经到了胶州湾。”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压低声音说,他叫李敬铨,是大康纱厂的罢工骨干,说着刚打听来的消息,“听说是旅顺口那边来的……两艘。”
“怕什么!”另一个年轻人梗着脖子,“咱们这么多厂子,一万八千号兄弟,他们还能都杀了?”
李敬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上次罢工时候,恩名先生被军警逮捕,要不是慰农先生及时到来主持,还真不一定会胜利。
想到这里,李敬铨脸上带着几分义愤。
不仅是小日本,
就是衙门里那些军警,
竟然也帮着外国人
兄弟们复工后不久,数百名军警就包围了四方各厂,要求强行解散工会…还开除了五十多个工人代表
他娘的!这帮王八蛋…
李敬铨一拳砸在膝盖上,煤油灯的火苗跟着摇摆。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工人叹了口气,连忙问道,“老李,消消气。今天去开会,慰农先生那边怎么说?”
李敬铨刹那间眼睛亮了起来。
几个人顿时坐直了身子,围拢过来。
“慰农先生说,”李敬铨压低了声音,“申市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申市?”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对,咱们工人兄弟被日本人打死的事,你们都知道……申市的工人、学生、市民,已经联合起来了,就在这几天,要搞总罢工、总罢课、总罢市。到时候,工厂停工,铺子关门,还有学生也都上街游行。”
“好!”一个黑瘦的工人猛地一拍大腿,“早该这样了!”
“还有!”李敬铨语气激动的说道,“慰农先生说,咱们青岛也不能落后。咱们四方村的日本厂,是日本人在这里的根基。要是咱们能把这里闹起来,日本人就得两头着火,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煤油灯下,几个人的你看我我看你,热血翻涌。
“其他几个厂子都已经联络好了,”李敬铨环顾一圈,小声而又坚决的说道,“等到天亮之后,我们就发起第二次大罢工。”
话音刚落,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李敬铨见得没人说话,连忙继续说道,
“慰农先生说了,上次我们是经济斗争,要的是涨工资、改善待遇……但是这次是政治斗争,要的是反帝、是收回租界、是废除不平等条约。”
“敬铨哥,你就说怎么干吧!”
有几个年轻人急不可耐地往前凑了凑。
“我参加!”
“我也参加!”
“算我一个!”
李敬铨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脸颊,和热切的目光,鼻子一酸…强忍着
“还有一件事,……这次斗争可能会流血。”
只是话音刚落,
棚子里,群情愤慨
“敬铨哥…俺不怕,再不跟他们斗,咱们活着哪还有出路!”
“对,俺们也不是孬种!”
……
“好!那就定了!”
李敬铨扫过一圈后,目光凝重,神色动容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膝盖上。纸上密密麻麻,还有一些简单符号笔画。
“这是刚才开会时定的方案。”
李敬铨指着纸上的字,仔细的嘱咐安排道,
“第一,明天天亮后,大康、内外棉、隆兴三个纱厂同时罢工,……
第二,成立罢工委员会,统一指挥,不能像上次那样各厂打各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