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站好！你不要命了！英国佬看着呢”
杜雪义直起身来，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虽然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借着巡捕的这层皮，平日里没少欺行霸市，收些保护费…
可是今天
看见自己同胞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杜雪义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王哥……他们是……咱们自己人…”
“别看了。”老华捕脸上也带着不忍，低声说了一句，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站到后面去，别站第一排了。”
杜雪义麻木地后退了两步…只是抬头看着王哥
目光也已经泛红…
“你们，去那边，把路口封住。”
一个英国巡捕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指挥着，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华捕们的脚面。
领了命令，
杜雪义跟着王哥往街口走，
只是路过一个倒地的工人时，脚步顿了一下。
工人一身破旧工装，约莫二十来岁。
额角流血，双眼紧闭，意识似乎已经模糊。
杜雪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英捕…
挣扎片刻后，目光决绝
弯下腰，趁人不注意，一把拽起，拖着向街口的死角走去。
“快走！”王哥看见眼前一幕，忍不住压着嗓子，焦虑的喊道，“你疯了？”
“王哥，我要不管…的话…他会死在这群洋鬼子手里！”
杜雪义颤抖着声音，眼睛盯着对面老华捕…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哎！
老华捕同样回头看了一眼后，咬了咬牙…拽着另一只胳膊，拼了命的向着街口走去…
而另外一边
埃弗森看了一眼怀表。
下午三点五十二分。
从下令开枪到现在，已经七分钟。
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埃弗森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眼前的惨状，
而是因为这群中国……人，竟然还在租界没有完全散尽。
第三次抬起了右手
……
津门
看着刚刚拍来的电报，久久说不出声来…
不仅是青岛，
就连申市枪声还是响了。
从不吸烟的李子文…这次也不自觉的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来，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呛进肺里，猛地咳嗽起来，眼眶泛红。
“子文，别这样……消息还没确证……”吴语棠递过一杯水，看着李子文这番模样，忍不住心疼的劝慰道。
“确证？”李子文抬起头，声音低沉重复一遍后，重新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而金敏之在一旁坐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挽着手臂，轻声的说道
“你在津门，隔着一千多里，就算是连夜过去，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这帮英国人会在租界开枪…”
突然一股巨大的沮丧和失落涌上心头，“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与李子文赤红的眼睛对视过去
吴语棠和金敏之…脸色停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
当初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各大报纸发表这么多文章…
可结果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沉默
几人同时看了过去。
李子文没有动，金敏之看了一眼后，走过去拿起听筒。
半分钟后，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金敏之的表情一变，然后转过身来，将听筒递向李子文。
“子文，冯少帅。”
李子文微微一怔。
冯庸。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不会是为了寒暄。
接过听筒，放在耳边。
“五哥儿！”
对面也没有寒暄，只是一句话，却让李子文的表情直接凝固。
“子文…老帅通电全国，要入关，要改造政府。”
入关。改造政府。
虽说如今段祺瑞政府，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金佛郎案”的妥协，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抨击，
再加之章士钊在女师大事情之强硬处理被全国学界攻讦
还有关税会议，又遥遥无期……
手头没有兵权…大部分还仰仗奉系和冯焕章的国民军。
可现在奉系入关…
对于动荡的时局来说，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什么时候的事？”李子文问。
“昨天发的通电。”冯庸语气带着些许凝重，“电报稿我已经让人抄了一份，明天报纸就会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