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听说昨天学生们和军警起了冲突……都动了刀子…有不少人都受了伤。”
“所以才更要去。”
刘和珍已经围上了围巾,把一面小旗子插在背包侧面,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不是挂在嘴边说的。”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本哗哗作响。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住了两年的宿舍,
只是没有想过,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上午八点,天安门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北大、清华、女师大、燕京——八十多所学校,六十多个团体,五千多人。
红旗、标语、口号,交织在一起。
只见李钊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用他特有的沉稳语调宣布
“反对八国最后通牒国民大会……开始”
“打倒帝国主义!”
“废除不平等条约!”
“驱逐八国公使!”
台下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刘和珍站在女师大的队伍前列,手里举着一面写着“同胞觉醒“的白布旗子。
她旁边的杨德群
比自己低一届的学妹,一个湖南姑娘正在把传单分给周围的人。
还有刘玉屏,许广平几人!
“学姐,你说段祺瑞会不会见我们?”杨德群问。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我们的事。”刘和珍没有任何的犹豫。
“对了…和珍姐,昨个儿邵先生传信过来…说李大哥让我们小心一点…”刘玉屏瞅着机会,凑到跟前,有写担忧的说道,
“说段祺瑞有可能会开枪镇压!”
“哼!如果是真的,那这样段祺瑞更应该被推翻!”
“不过…不过!和珍姐…还是注意点的好。”
上午大会结束。
两千多人的请愿队伍开始向铁狮子胡同的执政府行进。
刘和珍走在前面,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工人、店员、市民……
队伍越来越庞大,口号越来越响亮。整条东长安街都在震动。
“打倒段祺瑞!”
“反对八国通牒!”
铁狮子胡同越来越近。
段祺瑞执政府门前,荷枪实弹的卫队已经列好了阵型。府卫队队长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涌来的黑压压的人群,脸色铁青。
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在耳边说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下午一点半,请愿队伍抵达执政府门前。
刘和珍站在队伍前列,
几位代表一起走上前去,要求面见执政府段祺瑞。
但是铁门紧闭。
代表们交涉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没有人出来。
下午两点二十分左右,人群开始骚动。
“段祺瑞,不肯见我们!”
“冲进去!”
“打倒段祺瑞!”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枪响。
不是朝天鸣枪示警,
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朝着人群。
紧接着,排枪齐发,哒哒声响起。
“趴下!趴下!”
“跑!快跑!”
尖叫声、哭喊声、哀嚎声混在一起。
鲜血流淌,白布旗子被染成了红色。
刹那间,数十名士兵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冲进了人群。
肆无忌惮的砍杀殴打,
一个穿着女师大校服的女生倒在地上,还在挣扎着要站起来,
被枪托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彻底不再动弹。
而刘和珍同样倒在了执政府大门前。
身边散落着传单和那面写了“同胞觉醒“的旗子。
围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远处,杨德群倒在她身旁。
这个二十一岁的湖南姑娘,…当枪声响起时,冲到了队伍前面,想要把刘和珍拉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一颗子弹从背后射来,穿透了她的胸膛。
燕京大学的魏士毅,十八岁,同样倒在石狮子旁边。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面小旗子,
上面写着“反抗侵略“四个字。
当枪声终于停止时,执政府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
鲜血从石板上流进路边的水沟,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暗红色。
……
“社长…社长!段祺瑞下令动枪了。”
京报社时,只见社里的伙计,失落落魄的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正在排版当天晚报的邵飘萍,听见这话,手指开始颤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确定吗?”
“确定了。咱们的人在现场,亲眼看到的。死了三四十人…他们直接开枪…”
邵飘萍闭上眼睛,身子一个恍惚,差点没有站稳。
“社长……“伙计小心翼翼地开口。
邵飘萍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声音中压抑着悲愤
“把今天的报纸撤了,重新排版。”
“头版……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