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
李子文出现在了新泽西州的无线电公司。
厂房里破损的窗户，满是缝隙。
李子文站在闲置厂房的中央，脚旁边就是一条拆卸了一半的生产线。
传送带上的橡胶滚轮已经拆下来，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工人正用扳手拧松固定设备的螺栓
“老板，这条线的产能是每月三千台。”
陪同的技术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移民，叫施密特，戴着厚底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已经翻旧了的技术手册，
“如果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可以做到五千台。但需要足够的人手和元器件供应。”
李子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弯下腰，用手指摸了摸设备。
做工扎实，继续使用应该没有问题。
“施密特先生……如果我把这条线搬到中国去，你能帮我找到熟悉这套设备的工程师吗？我是说，愿意去远东的那种。”
施密特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华人会问这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
“这个……之前裁掉了一批技工，或许有些人还没找到下家。如果待遇合适的话，我相信能找到人。”
“待遇不是问题。施密特先生列个名单……工资按美国标准再高百分之二十，出差补贴另算，合同期两年，来回船票公司出。
施密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板，恕我直言……中国那边，有足够的电子元件供应吗？电阻、电容、真空管，这些东西如果当地买不到，全靠从美国运的话，成本会很高。”
“所以…这个需要施密特先生想办法……”
李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成本压下来，压到尽可能低。”
施密特眉头微皱，
“老板，压低成本的常规做法是扩大生产规模，但您要把生产线搬到中国去，规模上不去，成本……”
“不，你理解错了。”
李子文直接打断，转过身来，笑着说道，
“我不是要你跟之前的无线电公司比质量。我要你做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施密特愣住了。
李子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
上面是昨晚随手画的几张草图。
虽然算不上专业，但结构一目了然。
“之前的CR68型收音机，售价七十八美元用的是六灯电路，金属外壳，精密调谐机构，音质好，灵敏度高，能收几百英里之外的电台。”
施密特点头，这东西自己熟啊，
之前公司的拳头产品，
可惜就是销量不好。
“这是我要的东西。”
施密特凑过去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老板，这……这是个矿石收音机。没有放大电路，没有真空管…连电源都没有？”
“对。用矿石检波器，接上天线地线就能听。”
“可……矿石收音机只能收本地强信号电台，而且音量极小，必须用耳机听，根本不能外放。”
施密特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
“这东西在二十年前就过时了，美国没人会买这种东西。”
“唯一的优点是便宜。矿石几分钱，线圈用漆包线绕，电容可以用空气的甚至自己用锡箔和蜡纸卷，电阻几分钱一打。一套零件加起来，物料成本不超过三美元。”
“美国当然没人买。”李子文笑了笑，“而且我也从来没打算卖给美国人。施密特先生，难道忘了…这是要搬到中国…去的，”
施密特终于露出恍然。
“我要的东西分三档。”
李子文伸出手指，语气坚决的说道…
“最低档，就是矿石收音机。不用电，不用真空管，成本控制在五美元以内……外壳用木头或者硬纸板，能省就省。只要有一根天线，就能听到当地的广播。
这种东西，卖给普通市民、学生…”
没办法，现在的国内可不是百年以后的电力巨无霸。
现在没有美利坚这么发达的电力系统。
不用电源的矿石收音机，
不仅价格便宜…而且也更加方便。
挺符合国内的情况。
“第二档，单灯再生式电路。一根真空管，一块干电池就能工作。
……音量比矿石机大得多，可以带喇叭外放，覆盖范围三五十英里。物料成本控制在十到十二美元。卖给店铺、餐馆、有一定收入的家庭。”
“第三档，三到四灯超外差式，外壳用塑料或木壳代替金属，变压器用便宜的………喇叭用小口径的。成本控制在二十到二十五美元。
到时候卖给富人、机构、学校。”
李子文说完，盯着施密特，
“这三个档次，你能不能做出来？”
施密特想了想，语气肯定的说道
“技术上没有问题……关键是元器件。电阻、电容、线圈这些被动元件好办，到哪里都能做。但真空管……”
“真空管从美国运。”
这个没办法，全球只有美国、欧洲少数几家工厂能生产。
幸亏这玩意体积小、重量轻，一次几万只，平摊到每台机器上的运费可以忽略不计。”
“施密特先生，你记住…能用便宜的就不用贵的，能省的就省，能替代的就替代。
“遥远的东方不是美国…更多的人根本不关心什么保真度、频率响应，他们只在意…能不能听到声音，够不够便宜。”
施密特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老板，如果按您这个思路走，低档机确实能做到十美元以下。但有一个问题，矿石收音机没有放大能力，必须靠近电台才能收听。……如果中国那边的电台发射功率不够大，或者城市之间的距离太远，这东西就是个摆设。”
“这个你不用操心。”李子文直接斩钉截铁说道，“电台的事，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