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怔了一下
“《大国崛起》？”
李子文没有回答，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而罗斯福是个聪明人，
脑子一闪，缓缓开口，只是语气中带着迟疑。
“你的意思是，经济危机？”
“历史上没有永远上涨的股市，富兰克林先生。”
李子文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
“柯立芝总统说过，美国人的头等大事就是做生意……可当所有人都在借钱做生意、用保证金交易股票的时候……这个事情就不正常了…”
李子文没有把话说完，
但罗斯福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作为经历过一九零七年恐慌的人，罗斯福隐约明白…这种狂热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股市，保证金比例低得吓人，普通人只要付10%的钱就能买股票，剩下的全是借款。
这不是投资，这是赌博。
“经济危机是一定会有的。”李子文的语气没有任何犹疑，
“而且规模会超过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
问题只是，什么时间会爆发而已…但是毫无疑问，到时候无论总统是谁，都会是个倒霉蛋。”
罗斯福直接又被干沉默了。
虽然自己现在没有职位…但并不意味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的美国，一切都在向大资本倾斜。
农民在破产，工会在萎缩，……但是华尔街每天都在创造新的百万富翁。
这种失衡，迟早要被打破的。
“到时候，”李子文轻声地说，“民众会需要一个能把他们从废墟里拉出来的人。”
“只不过胡佛…共和党的市场调节的那一套……会被现实抛弃。而富兰克林先生，民众需要一个能给他们希望的总统。”
罗斯福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李子文。
“富兰克林先生，而我愿意为你提供支持。”
李子文的目光迎了上去…
“无论是舆论还是资金支持。”
“当然不是直接给你钱，那…违法。但我会通过合法的渠道…联合华人成立政治行动委员会、通过支持你的盟友、在关键州进行选民动员……这些都可以做。”
罗斯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
“你想要什么？”
李子文轻轻笑道…“排华法案。”
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罗斯福轻舒了一口气。
“从一八八二年开始的《排华法案》……一九零四年的无限期延长。我希望有机会的话，推动它尽快废除。”
在加州、俄勒冈…那些西海岸的州对华人的敌意根深蒂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工会怕华工抢工作，白人怕黄祸论蔓延，
现在没有任何一个政治家敢公开为华人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李子文继续说道
“所以不会让你在一夜之间推翻排华法案……我的要求很简单，…”
李子文转过身，目光落在刚掏出来雪茄的罗斯福身上。
“不用赌上政治生命，富兰克林先生。当你在政治上足够强大的时候，在合适的时机，做一件正确的事就行。”
罗斯福没有立刻应承下来，反而继续问道，
“还有呢？”
“对华政策。”李子文重新坐回椅子上，
“中国不是殖民地，如果当有一天中国面临困境的时候，我希望能获得您的支持…”
罗斯福沉默了很久。
阳台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你没有要求我写任何书面承诺。”罗斯福忽然脸上一笑，语气一松的问道。
“书面承诺在政治上没有意义。”
李子文也是一笑，极为坦诚的说道，
“等你真的当了总统，这份文件恐怕连废纸都不如。富兰克林先生，我要的是你的口头承诺就足够了…”
罗斯福怔住了，将手里的雪茄放下…
然后伸出手来。
“成交。”
从斯普林伍德庄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李子文坐进汽车后座，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司机发动引擎，汽车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先生，回曼哈顿？”老谢开口问。
“嗯。”李子文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富兰克林·罗斯福，或许在别人眼中早就注定的失败者。
但在李子文眼里，这才是真正的“潜龙”。
一九二九年的大危机，
一九三二年的总统大选，
一九三三年开启的新政，
一九四一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的参战……
每一步，罗斯福都会站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现在，自己只需要这个转折点到来之前，提前埋下了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能否长成合抱之木，
那就要看天意了。
而随着国内的局势已经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