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枚铜钱,是协胜堂的信物。龙凤环绕,代表的是洪门天地会的旧制,
‘義’字当头,是我们堂口的根本。这枚铜钱叫‘双龙義钱’,整个协胜堂,一共只有四枚。”
四枚。
这下子李子文彻底惊住了。
难道,
老陈是协胜堂的人?
麦世荣把铜钱放在桌上,推到了李子文面前,
“我听说……三年前,李兄弟也在哈德逊号上……有个老人跳了海,身上的东西被人收走了……那个老人,姓陈,叫陈阿福,是我们协胜堂旧金山分堂的……爷叔。”
对的上
一切都对得上。
李子文没想到老陈,竟然是协胜堂的爷叔。
爷叔。
这个称呼在洪门里有特殊的分量,
不是普通的帮众,
而大多都是有辈分、有功勋的资深的老人。
“陈爷叔当年在旧金山码头扛包,被白人工头欺负了半辈子。……后来入了洪门,在协胜堂做事,一辈子没成家,攒下的钱全寄回了老家修祠堂。”
麦世荣的语气也有些萧索,
“民国十二年,说想回国看看。走之前我跟他说……年纪大了,路上小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没想到,他是这么死的。”
说着麦世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缭绕
“陈爷叔的那枚铜钱应该是在李兄弟手里吧?”
李子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所以麦先生今天请我来,是为了要回那枚铜钱?”
“要回?”麦世荣笑了,
“不,陈爷叔的东西留给谁,是他的自由。我今天请李兄弟,是有别的事。”
说完,只见麦世荣他站起来,走到关公像前,
拈了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李兄弟在美国搞的那些东西……我听说了。
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说到这话,麦世荣发自肺腑的赞叹道。
没有任何的虚假。
华人里头能做到像李子文一样的,麦世荣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但是,”麦世荣话锋一转,
“李兄弟有没有想过,洋人都靠不住……而且听说,安良堂那边,已经找过李兄弟了。”
李子文挑了挑眉,
虽然在去年三月的时候,
安良堂和协胜堂两堂刚签协议…维护和平。
但是这才多长时间,
就李子文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又听到了一些消息,
两堂又重新开始堂斗。
波士顿,纽约,芝加哥等多个城市都出现了连续枪战,暗杀。
“所以呢?”李子文轻笑一声…开口问道。
“想请李兄弟入伙。”麦世荣直接亮出了底牌,“我保证你在东海岸的生意没人敢动。”
“再和司徒美堂接着斗…?今个儿我杀你,明个儿你杀我!”
李子文脸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麦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协胜堂和安良堂,打了多少年了?”
麦世荣愣了一下,“……从民国初年就开始打,十几年了。”
“打死过多少人?”
麦世荣眼神暗了暗,“没数过。”
“没数过…但是上百条人命总有的吧!……为了什么?”李子文继续追问道,“码头?赌档?烟馆?还是洗衣馆?”
最后两败俱伤……便宜的还是那些洋人。”
听到这里,麦世荣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但仍旧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李兄弟…唐人街地盘就这么大,…你不去争的话…那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
吃什么,喝什么?
“麦先生,现在协胜堂现在有多少弟兄?”
“三千多人。”
麦世荣不知道李子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应道。
“三千兄弟,就靠唐人街这几条街的赌档、烟馆养活?”
李子文转过身,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麦先生,纽约的华人有多少?”
“……”麦世荣一时语塞
“我查过……现在整个纽约,华人不到一万。其中一半多在唐人街讨生活。你手里兄弟,挤在这不到一万人的地盘里抢饭吃,您觉得能抢出什么名堂?”
麦世荣没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李子文却走回去,重新坐下,
“麦先生,我不是来跟您抬杠的。我是想说,您有没有想过……换条路?”
“换条路?”麦世荣冷笑了一声,
“李兄弟,你年纪轻,说话倒轻巧。我十八岁入洪门,今年五十二……这世道没这么好走。”
“那是因为你们走的还是唐人街里的路。”
李子文把刚拿起来的茶杯放下,目光盯了过去,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的是,你们一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