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贼心不死！”
离开横滨的第二天，经过一阵风浪后，船已经进入了东海。
上海外滩，十六铺码头。
五月的上海已经有些热了，码头上人来人往，
脚夫们光着膀子扛着大包小包，在跳板上穿行。
不远处的几艘小火轮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黄浦江上穿梭。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早早的停在码头外面，
此刻金敏之坐在车里…时不时的抬头望着码头的方向，
“金董，船到了。”
司机眼尖，等了半个多小时候，终于看到了邮轮从远处缓缓驶了进来，
金敏之连忙下车…
邮轮靠岸，舷梯放下，乘客们陆续下船。
而李子文走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
手上提着一个皮箱，
“子文”，
见到那道日夜思念的身影，金敏之快步迎上去，扑在怀里。
司机伸手接过皮箱。
“敏之。”李子文感受着怀里的可人儿，模样似乎消瘦了不少，有些心疼的说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应该的。走吧，车在外边等着。”
随着箱子被搬进后备箱。
车子启动，驶出码头，拐上了外滩。
车窗外的风景，和李子文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黄浦江上依然船来船往，江边的海关大楼依然整点报时，南京路上依然人来人往。
“先不回银行，”金敏之靠在李子文的身上，“走了一路，饿了吧！找个地方坐坐，我给你说说这段时间的情况。”
“好啊！”
见得李子文点头，金敏之开口，“老张，去老正兴。”
老正兴在福州路上，是上海滩有名的本帮菜馆。
找了个二楼的雅间，不大，但安静。
片刻的功夫，菜陆续上来，
李子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鳜鱼，放在金敏之的盘子里，“银行最近怎么样？”
金敏之同样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银行这边，一切正常……存款增加了两成，但是主要是小户储蓄。
如今时局虽然不太平，但老百姓的钱没处去，咱们实业银行有外资的背景，也捡了个便宜…来存款的人不少！”
“贷款呢？”
“贷款减少了一部分，但主要是抵押贷款，信用贷款控制得很严。
你走之前定的规矩……我一直卡着，宁愿少做业务，也不放那些来路不明的贷款……”
金敏之突然一阵迟疑，然后才开口说道
“不过…前段时间孙传芳的人，过来想要做笔贷款？”
“多少？”李子文皱眉
“三百万！”金敏之连忙开口说道，“不过我没有答应…”
李子文点了点头。
当初接手实业银行的时候，就定了一条死规矩
不做政治性贷款，不给军阀做担保，
如今形势，瞬息万变！
无论那个政治势力…随时都有倒台的风险。
所以这个规矩不能破。
“不过。大通银行那边…我就推给了洋人…后面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听完金敏之的话，李子文心中思量。
“革命军已经北上了，孙传芳现在坐立不安，这个时候想贷款，无非是想扩充军备。”
“革命军最近势头很猛。”
听见李子文这话，金敏之将筷子放下，语气凝重说道，
“湖南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唐生智投了广东，叶开鑫没顶住……”
李子文嚼着东西，沉吟片刻，似乎想着什么。
前世，常凯申是在七月九日誓师，革命军正式发兵北上。
但是在前两天，也就是五月的时候，
先遣队第四军、还有大名鼎鼎的铁军…就已经提前进入湖南，最先和吴佩孚湘军交战，
算是拉开了北上的序幕。
金敏之继续开口说道
“现在的上海滩银行，分成两派……”
“分成了两派？”李子文疑惑
“嗯，一派看好北伐……，暗地里已经开始和南边递橄榄枝，不过另一派觉得孙传芳地盘子大，未必会输，还在观望。”
金敏之一边说着，一边问道，
“子文，那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管孙传芳，还是革命军…咱们不站队。”
李子文放下筷子，目光平稳，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
“至少现在不站。实业银行就正常做自己的生意……有大通银行，这个护身符，不管哪边打过来，都和咱们无关！”
虽然知道这次革命军的攻势之下，孙传芳和吴佩孚都会很快土崩瓦解。
但是只可惜…在形势一片大好之下，
娘希匹的叛变…
所以…这也是李子文不想过早接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