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奉天。
莫德惠站在东北制药社的仓库里,面前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药箱。
直接从地面一直快摞到天花板。
每一箱里都是十盒磺胺,
从东北制药社运过来的。
简单的粗略数了一下,就眼前至少有两千箱。
库存积压得厉害。
“莫长官,”仓库主管小心翼翼地说,“昨个儿又送来了五百箱,但出货……不到两百箱。”
作为奉天的财政厅厅长,
仅次于王永江,奉军文官二把手,老张家信任的政务亲信、政治大管家。
如今磺胺的这一摊子事,
张学良就直接坐了甩手掌柜,扔给了莫德惠打理。
看着黑压压一片箱子,莫德惠的眉头也不由的皱起来。
“外面的……药商们怎么说?”
“都不愿意拿货。”仓库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们说洋行的货便宜,质量也不差,咱们的虽然也是好东西,但价格上没优势。”
“而且…而且…就连东北这边,也都去津门的洋行进货!”
“妈的”,莫德惠转过身,看着仓库主管,忍不住骂道,“反了天了…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们已经从二十六块降到十九块了,但是外边的洋行比咱们还低三成……”
“而且洋行那边,和各大药商都有长期关系,有的地方…武汉,长沙还签了独家代理……”
“行了!”
莫德惠直接打断…
“去…下命令,明天开始,让东北的各大药商,每户必须购买至少一百箱的磺胺…”
仓库管理听见这话,冷汗接着,哗的一下流下来。
这是…要直接摊派啊。
“那个…那个。”仓库主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莫长官,那……这个价钱,咱们定多少?”
莫德惠头也没回,
“原价。二十六块一盒,一分不能少。”
“二十六块?”仓库主管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截,随即又压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说,
“莫长官,洋行的货在天津码头出货才十二三块,咱们原价摊派下去,那些药商……就是硬着头皮拿了,也卖不动啊……到时候货款收不回来,他们还是拖着……”
“拖?”莫德惠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剜过来,“财政厅的令,谁敢拖?”
“如今大帅在关内跟国民军,吴佩孚…周旋,处处都要钱。
……上个月冯玉祥的国民军把直隶搅得底朝天,一开拔就是几十万的军饷……哪怕是把奉天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笔钱挤出来。”
“可是……”仓库管理支支吾吾的劝道
“没有什么可是,妈了巴子的…谁不服从命令…拖欠货款不交者,直接查封。”
见得莫德惠脸色冷冽,仓库管理原本还要说的话,直接咽了下去。
翌日清晨,
财政厅的命令便传遍了整个奉天城。
所有经营药品的商号,限三日之内认购摊派之磺胺,每户至少一百箱,不服从命令者查封,吊销营业执照,永不准复业。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广生堂药房的后堂里,东家掌柜们聚了一屋子。
奉天西药业的头面人物
宝和堂的周掌柜、益寿堂的赵老板、瀛西药房在奉天的分号经理方经理……一个个脸色铁青。
“一百箱,”
周掌柜长叹一口气,愁眉不展的说道
“一箱十盒,一千盒磺胺。咱们整个奉天城,哪家店铺一个月也卖不了这个数!”
一旁的其他众人,议论纷纷
方经理直接拍着桌子…忍不住抱怨道,
“……礼和洋行的汽巴磺胺,效果不差,价格便宜三成,人家的货堆在天津码头随要随取,到货只需七天。
咱们拿了这些磺胺压在库里,资金全被套死,……又卖不出去
洋行的合同也违不起约,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
众人听了这话,同样怨声载道。
赵老板叹了口气,道,“奉天城洋行价格不过十四五块钱…财政厅二十六块钱…就算一分不挣,也卖不出去啊!”
“可听说莫长官这回是铁了心要摊派,”有人低声说,“咱们要不要去商会求个情?”
“求情?奉天总商会的章程明明白白写着‘由官先行拨发’,商董都是官家定的人。咱们能怎么办?”
这是把大伙,往死路上逼啊。
一阵议论之下…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果然,下午就有消息传来
已经有几家小商号因拒签认购书被查封了。
财政厅的行动之快,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消息,迅速的传遍了大江南北。
国民军……数万大军剑指湘鄂。
整个奉天城,也风声鹤唳。
随着财政厅的摊派命令执行得雷厉风行,
三日之内,
整个东北的药店被迫签下了绝大多数的认购合同。
随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磺胺箱子终于搬的七七八八。
白花花的银元流入了财政厅的大门。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实业银行。
结束了两天的休息以后,李子文的疲惫一扫而空。
银行的办公室。
金敏之早就把这段时间的账目和文件整理好…
厚厚的几大本,摆在桌子上。
简单的审查过一遍后…果然就和敏之说的一样
整个银行的存款增长了两成
但大多是的小额储户。
账目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有存几十块的,有存几百块的…
大多金额不大,但数量极多
看来…老百姓对实业银行的信任提高了不少。
这个时代,国内的金融体系脆弱得像一张纸。
军阀混战,政局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