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倒闭那是常有的事儿。
老百姓的血汗钱存在银行里，说不定哪天就打了水漂。
而实业银行因为和大通银行入股的关系，反而在不少市民眼里，成了避风港…存款明显增多。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李子文合上账本，窗外电车叮叮当当驶过。
“子文！这次的美国运回来的生产线，到了几批？”
金敏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满脸的笑意问道。
“收音机生产线设备，昨天已经到齐…，现在放在码头的仓库里。”
李子文顿了顿，接着说道。
“另外，洛杉矶那边来电说，第二批制药设备已经装船了，预计六月初到。”
这次收音机生产线可是自己费了不少的功夫，
连人带技术，原料一起从美国拉回来的。
这个时代，无线电广播还是个新鲜事物。
只有国内几个大城市有几家电台
但规模都不大，收听的人也不多。
一来是收音机贵，普通人家买不起，
二来是节目少，除了新闻就是戏曲，没什么吸引力。
但李子文知道，收音机这东西，潜力巨大。
不仅可以招商打广告…
更是能够掌握信息的话语权…而且比报纸还迅速的多。
自己在北平创办的北平之声，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直放在放码头也不是个事，”金敏之说道，“得找个地方建厂，用起来才行，”
李子文点了点头，认同说道
“这两天我让人看了几处地方……有在闸北的，有在南市的，……”
听见这话，金敏之也站起来，思索了片刻，
似乎也在衡量
“闸北这块地，价格便宜，地方也大，但……那边局势不太平。前阵子孙传芳的人马刚过去，谁知道什么时候又打起来。”
见得李子文没有反驳，金敏之接着说道，
“南市这边，倒是安全些，毕竟是老城厢，商会的人也多，可是地方太小，不够用。”
金敏之的手指移到了墙壁上…地图的西南角。
“这里我看着合适！。”
李子文顺着看去，目光落在地图上。
“这里在在法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徐家汇往南一点……这块地原来是家纱厂的，去年倒闭了，地皮空着。价格比闸北贵些，但好处是有两条路，一条通租界，一条通华界，两边都方便。”
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
这倒是个好位置。
租界有租界的好处，洋人管着，军阀的兵不敢随便进来。相对安全。
而华界有华界的好处…不受租界工部局的种种限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两边的交界处，正好取个中。
万一有什么变动，自己往租界里转移也来的及。
“就这块。”李子文的手指敲了敲地图，“尽快办手续，把地买下来。厂房设计的事，我来找人。”
金敏之点头…”
北平，
一座灰砖小院，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
院子里冷冷清清，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门外几个人蹲着，
一遍遍的朝着院子里面瞟着。
只见房顶上的发射塔…依旧矗立。
“你说…老孙！这段执政都倒台了，可为啥还查封咱们的电台。”北平之声的技术部，老顾摘下眼镜，叹了口气问道，“咱们也没犯什么错？”
“嘿嘿。”一旁负责运营的的刘文翰先苦笑了一声，
“前两天我去衙门托关系…打听啥时候能给咱恢复了…你知道人家咋说的？”
“咋说？”一旁几人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说段琪瑞虽然倒台了…但是张大帅的人说…咱们电台是国民军余孽，煽动人心，制造事端’，必须查封。”
“这不是扯淡吗！”
就连日常播音的周明远都忍不住的骂道，“可咱们播的都是新闻和戏曲，又不掺和政治……”
“而且电台就是他段祺瑞封的…咱们算哪门子的国民军余孽。”
“这不是你掺和不掺和的问题。”刘文翰摆了摆手，“人家看你碍眼，你播什么都没用。”
如今电台已经查封了快两个多月。
现在账上的资金…结算完上一个月的工资后，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大家就要喝西北风了。
“要不然…我们去找冯庸，冯先生。”忽然刘文翰念头一转，接着说道，“当初李先生提过…电台里有冯先生的股份，而且冯先生和张家关系不错，或许能通融通融也说不定。”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刹那间，人群中讨论越发的热烈起来，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各位…各位！老板…老板…回来了。”
就在七嘴八舌议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电台里的女播音刘秀琳，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胡同跑进来。
“咋了，秀琳…谁回来了。”
“老板…李老板回来了。”
“什么？”众人脸上先是一惊，继而就是狂喜…老板终于回来了。
“秀琳…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你们自己瞧瞧。”说着递过去一份报纸，今个儿刚发行的《大公报》
刘文翰接过报纸，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老顾动作慢了一步，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念啊！上头写的啥？”
只见《大公报》头版头条，赫然一行大字
“留美作家李子文载誉归国，获哈佛，斯坦福等多所大学荣誉博士学位”
感受身旁挤压压的众人，刘文翰直接开口读道。
“……所著小说风靡北美再版十余次，被誉为‘东方之声，……带先进生产线返国，实业报国志在振兴民族工业……”
“真……真的？”先是一旁的上了年纪的后勤老李，瞪大了眼睛，凑近去看，“哈佛的荣誉博士，这是什么…官”
“何止哈佛！”而周明远眼尖，指着报纸上一段继续往下念，
“哥伦比亚大学、耶鲁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好几所呢……另外……”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说老板的小说在美国卖了几十万册，芝加哥、纽约、波士顿的书店都在卖，连欧洲那边都有译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编辑老孙推了推眼镜，凑上前接过报纸，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喜色压不住，点着头喃喃道，
“这次真的有希望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