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是打枪，我二舅就住西直门内，昨儿下午亲眼瞧见的，横在路边的两具尸首，血糊淋剌的……”
“死的是谁？听说是马匪？”
“什么马匪，我听说是冲着李子文去的！就是那个写文章的，实业银行的东家！”
“哎呦喂，实业银行的东家…那可不钱多的是……伤着没有？”
“人家命大，毫发无损。倒是那帮马匪，折了几个。”
“而且…这个李东家身边还有洋人保镖，那是厉害，一枪一个…啪啪两枪…”
看着旁边学的那是有模有样，就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就连旁边的茶客们也啧啧称奇，
“各位…我觉得这事儿怕是不简单。西直门外是什么地方？正对着海淀……那边驻着军队呢。马匪敢在那儿动手？”
说话的人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道
“要我说话，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搞不好是哪位……”
“嘘……！你不要命了？”
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但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八卦的光。
北平这地界儿，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顺承郡王府。
张学良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顺天时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穿着一件白衬衫，目光盯着对面…北平警察厅的厅长王锜。
“少帅？”
张学良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开口问道，“你的人去了现场没有…有什么发现？”
“去了去了，回少帅的话，”王锜赶紧欠身，“接到报案后，就过去了，我亲自带的队。”
说着王锜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双手递过去，
“现场勘验过了。一共有两辆车，中间那辆是李参谋坐的轿车……两侧车门上有七八个弹孔。
前面另外一辆车，则是路过…”
张学良没接报告，只是抬了抬下巴，“说重点。”
“是。”王锜赶紧收了起来，开口继续，
“…当场死了两个，其余的几个趁着乱了跑了。
我们搜了现场，捡到了四把长枪，两把短枪…长枪是汉阳造，短枪是二十响的驳壳枪。
不过从从枪械的成色和磨损程度看，不像是一般的马匪用的家伙。
北平城附近的马匪，拿的大多是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哪有这么齐整的装备
不过也不可能排除…毕竟现在城里城外溃兵不少！”
张学良微微眯起了眼睛。
王锜继续说道，
“……那两个死了的。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脸也被打得血肉模糊了。
我们叫了京西几个乡镇的保甲长来认，
最后海淀镇的一个保甲长指认出来了其中一个，叫孙守田…原本是普通人家…不过跟着杜黑三当了马匪！”
“杜黑三？”张学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来路？”
“是京西，京北一带有名的马匪头子，手下百八十号人，专在门头沟、石景山一带劫道绑票！”
王锜顿了顿，
“不过今年开春以后就消停了不少，听说是被什么人收编了，但一直没查实。”
张学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马匪？马匪跑到西直门外来作案……西直门是进出城的要道，大白天的，又是枪又是炮的，就为了劫一辆车。”
“这……”王锜额头上冷汗直流，
“少帅…从现场的情况看，不像是劫财。李参谋的车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枪手们也没有搜车的迹象，……专门朝着李参谋坐的位置招呼。”
“那就是奔着人去的了。”张学良站起身，背着踱了两步，问道。
王锜摇了摇头，
“……还没查出来。按说李参谋，跟马匪八竿子打不着……”
……
“杜黑三哪里你不用管了…回头派人直接剿灭”
半个钟头后，谈话终于结束了。
张学良吩咐道，
“回去加强巡逻加强，昼夜都要有人。别管城里城外，再出这种事，我拿你是问。”
王锜领了命令，如释重负，赶紧快撤。
与此同时，
京西，三家店。
永定河从山峡里冲出来河滩上散落着几十户人家。
靠山的一侧有几间土胚房。
眼下杜黑三就呆在这里。
杜黑三本名杜青山，排行老三，早年当过兵，后来开了小差，
便直接拉了几个人上山做了马匪。
坐在首座上，身材魁梧，一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
不仅长相吓人。
更是心狠手辣…自从做了马匪之后，绑票撕票的事没少干，
京西商号大户提起杜黑三三个字，没有不哆嗦的。
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半坛子白酒和一碟花生米，两个小菜。
酒已经喝了大半，花生米却没怎么动。
“三爷，三爷……”
忽然一个瘦得像猴似的小个子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妈的…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杜黑三猛地抬起头，醉眼惺忪，直接手里的酒碗砸了过去
“不……不好了，三爷。”
小个子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说道，
“昨个儿，死的那个，孙守田让警察厅认出来了。海淀的保甲长指认的……瞒不住。”
杜黑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酒直接清醒了许多，摸了一把头，忍不住骂道…
“他妈的！还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