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郑怀安没有想到,宪兵队竟然当着美国人的面,还会抓人。
心里多少还有些吃惊,
不怕引起外交纠纷!
“在爱多利亚路那边,一个老厂房,楼顶架了发射天线。”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郑怀安还是比划了一下,
“当初办照的时候走的是租界工部局的路线,算是合法注册的广播电台。”
“租界……”王炳坤脸色沉了沉。
而此刻,江西路一栋楼前,挂着星条旗。
门口还有正在站岗的水兵
三楼,长廊尽头有一间挂着“司令办公室”铭牌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
李子文坐在靠窗的沙发之上
对面坐着霍夫上校…不应该是霍夫少将。
上个月刚升的衔,肩章上的银色鹰徽换成了星星。
五十出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颌宽厚,说话带着德克萨斯人的腔调。
而一旁扶手椅上坐着租界花旗银行的去年上任的大班格罗斯。
瘦高个,戴金丝眼镜…
“Lee,你最近对纽约股市的关注比我还多。”格罗斯端着酒杯,笑着说道,“昨天道琼斯果然又涨了三个点…”
李子文笑着摇了摇杯子,
“通用汽车第一季度利润翻了一倍,无线电公司的股价这个月涨了百分之三十。将军,还有格罗斯先生,现在华尔街还在往上走,而且远远没到头
……如果你们手里还有闲钱的话,这时候买进去,比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划算得多。”
霍夫露出一种军人的直爽,朝着格罗斯笑着说道,
“格罗斯先生……虽然我不懂什么股票…但我可以确定,Lee就是上帝。”
随着年龄增长,
霍夫知道自己留在远东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也不得不为自己后路做准备。
而Lee,简直就是命运的天使。
“前两个月Lee让我买的那几只股票,我已经赚了将近一倍。要不是海军那点薪水不多,我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格罗斯笑了笑,同样的,他也把自己手里不少资产,全部换成了华尔街上的股票。
……
三个人正聊到兴头上,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霍夫随手拿起听筒,
“Smith speaking.”
只是过了片刻,听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话,霍夫的脸色慢慢变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起来,眉头皱起,嘴里“嗯”了几声,
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等到听筒放回座机上,霍夫转向李子文,目光里带着意外,
“Lee,你的工厂出事了。孙的部队刚才查封了你在华界的厂区,带走了你的厂长和几个工人。
领事馆那边刚接到电话,是你的股东施密特打来的……”
听到这里,李子文笑容不由的收敛起来,平静的说道
“施密特是我厂里的技术股东,美国人,他人在厂里?”
“嗯,他在厂里。”霍夫点了点头,“就他给领事馆打了电话,说宪兵队强行闯入厂区搜查,翻了车间和仓库,还带走了你的厂长和七名工人……”
瞧着李子文沉默不语。
霍夫自然投桃报李,紧接着开口问道,“Lee,需不需我的帮忙?领事会正式向孙方面提出抗议照会……
李子文目光在霍夫和格罗斯之间扫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光是抗议照会,我想孙传芳不会放在眼里,没有他的授意,宪兵队是不敢动手的。”
听见这话,霍夫的却不以为意
“哼……Lee,很明显这件事不仅是你,还有美国公民在华的合法产业被武装搜查和破坏,施密特先生作为股东,他的财产权利受到了侵犯。
……
所以,Lee你放心,如果孙不放人的话,我们舰队有责任捍卫美国公民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瞧着霍夫义正言辞的模样。
而一旁的格罗斯,心中也和明镜一般。
霍夫这是想要对Lee投桃报李。
毕竟谁不清楚,Lee和北美本土的财团,政商的关系紧密。
进一步搞好关系…总归是没有坏处。
随着华夏北伐局势日益严峻。
北伐军过了长江之后,
在汉口已经和美军发生了不止一次的对峙,
现在长江上的英美军舰都加了瞭望哨,夜间灯火管制也比以前严多了。
另外太平洋舰队从菲律宾和夏威夷那边也抽了不少兵力和舰队。
目前在路上了,最快下个星期就能到申市。
霍夫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Lee,你放心如果孙传芳的部队敢闯进租界抓人,我们有绝对权力拦截。
“还有……你的工厂被查封这件事,我会以最快速度处理。明天上午我会联系英国领事柯林,把两边的抗议照会同时发出去。
……孙那边收到英美同时施压,我不信他还能硬扛。”
霍夫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得意。
“如果他继续蛮干,我就让旗舰‘黄石号’从吴淞口往上走一段,停在金陵江面上……让那群小伙子们,把炮口升起来。”
……
而此刻淞沪警察厅
办公室里严春阳坐在桌后,指间夹着烟。
目光落在电文末尾那行“美国领事馆正式抗议”的字样上,
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娘的,这个瘟神!”
而郑怀安坐在对面,刚从楼下拘留室那边回来,额头还有一层细汗。
“厅座……姓罗的就是不松口,林振华和工人还关着那。而且,外面的兄弟说,美国人军舰刚刚开拔,全舰戒备,向金陵的方向去了。”
严春阳把香烟从嘴角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缘,
愣神了片刻后,终于开口,
“这次事情闹大了。”
严春阳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两三分钟后,忽然转过身来,开口说道,
“派人去实业银行,找李子文。”严春阳说,“就说我严某人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他说。地方由他定,时间由他定,只要在租界里就行。我亲自去。”
“厅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严春阳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怀安,你没看出来……孙大帅现在自身难保,北伐军围了南昌,他的主力在江西损失七七八八,这时候哪还有余力在申市跟洋人翻脸?
如果洋人咬着不放,到时候咱们就是替罪羊!”
“那厅座,咱们现在怎么办?”郑怀安听到这里,也有些慌张,生怕这身警皮被扒,赶紧开口问道。
“所以…才让你去找李子文,李老板!成与不成,就全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