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敌人以为我们主攻方向在这里,把他们的预备队吸引过来。”
伍万里把指挥棒放下,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以上是兵力部署。接下来说火力。
这一仗,必须在火力上压倒敌人。
上甘岭我们吃了火力不足的亏,这次不能重蹈覆辙。
我建议,在正面25公里的突击地段上,集中82毫米以上火炮1100余门。
其中,喀秋莎火箭炮集中起来,全部用上。”
屋里安静了一下。
1100门火炮,这在志愿军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以前打仗,火力都是短板,每次都是靠意志和战术弥补。
这次伍万里一开口就是一千多门炮,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李云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嚯地站起来:“一千一百门?万里,你没开玩笑?咱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炮?”
伍万里看着李云龙,语气很平静:“李首长,我没开玩笑。
上甘岭之后,国内又运了一批火炮过来,苏联的援助也到了。
加上之前缴获的美制火炮,凑一千一百门是够的。
关键是要集中使用,不能在整条战线上平均分配。
把炮都集中在25公里的正面上,每公里正面就有四十多门炮。
这个密度,比上甘岭敌人的炮火密度还要大。”
陈首长接过话头:“万里说的这个数字,我了解过,差不多。
国内这段时间没闲着,炮一直在往前送。
关键是怎么用,怎么在战前把这些炮和炮弹隐蔽地运到发射阵地上。”
伍万里点头:“陈首长说得对。
所以战前准备必须做细。
我的想法是,在发起进攻的当天晚上,先用炮火准备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所有火炮同时开火,对敌人的前沿阵地、纵深工事、雷区、铁丝网进行覆盖射击。
半小时内,投下至少两千吨炮弹。把敌人的防御体系彻底打烂,为步兵突击扫清障碍。”
赵刚听到“两千吨炮弹”,忍不住说:“万里,两千吨炮弹,这几乎是咱们全军几个月的供应量了。
打完这一仗,弹药储备会不会出问题?”
伍万里看着赵刚:“赵政委,这一仗很可能就是最后一仗。
打完这一仗,停战协定基本上就签了。
仗不打了,还要那么多炮弹干什么?
把库存全部打出去,把敌人打疼,打怕,打服。
这就是最后一战的打法,不留后手,倾尽全力。”
丁伟在旁边琢磨了半天,开口道:“万里,你说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我听明白了。
但我有个问题——敌人的防御体系很完善,前沿有雷区、铁丝网、火力点,纵深有预备队、炮兵阵地、指挥系统。
常规打法,就算炮火再猛,步兵突进去之后,也容易打成消耗战。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伍万里看着丁伟,心里暗暗点头。
丁伟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点上。
他拿起指挥棒,重新走到地图前面:“丁首长这个问题问得好。
常规打法确实容易打成消耗战。
所以我的想法是,采取‘尖刀与铁拳结合’的打法,分三个波次。”
他把指挥棒点在地图的西边:“第一波次:突袭与斩首。
利用的雨夜发起进攻。
雨夜,敌人警惕性低,空中优势发挥不出来。
炮火准备之后,步兵迅速突破前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个集团必须组织精干的先遣支队,化装穿插,深入敌后。”
伍万里的指挥棒指向西集团的方向:“尤其是西集团。
首都师是敌人的王牌,他们后方还有大量联合国军可以支援。
但他们的指挥系统有一个弱点——指挥所设在前沿后方不远的地方,防御相对薄弱。
我建议,西集团派遣一个精干的侦察班,化装成敌军,深入敌后二青洞,直接端掉‘白虎团’团部。
这叫斩首行动。”
丁伟眉头皱了一下:“白虎团?我听说过。
那好像是李承晚的嫡系精锐,号称‘首都师第一团’。
侦查班端掉他们的团部,没那么容易吧?”
伍万里摇了摇头:“其实很容易。
正因为他们是精锐,才要端他们的团部。
精锐部队的特点是训练有素、反应迅速,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对指挥系统的依赖性更强。
指挥系统一瘫痪,再精锐的部队也会乱成一团。
这不是我瞎想的,这是我从战术角度分析的。
化装穿插是我们的强项,夜战、近战、白刃战,都是我们的优势。
一个精锐的侦察班,趁雨夜摸进去,端掉一个团部,完全有可能。”
陈首长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头。
打仗不光要拼拳头,还要拼脑子。
端掉敌人的指挥部,比多打死几百个敌人管用。”
伍万里接着说:“第二波次:分割与围歼。
突破之后,各集团主力不应与敌前沿残敌纠缠,应迅速向纵深猛插,抢占制高点,切断敌军退路。
中集团攻克轿岩山之后,向梨船洞方向发展。
东集团渡过金城川之后,迅速向黑云吐岭、白岩山攻击。
形成对内正面,关门打狗。
敌人想跑,没路跑。
想增援,进不来。”
他把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线,从西到东,把整个突出部圈在里面:“第三波次:防御与反反扑。
这是最关键、最艰苦的阶段。
预计战役发起一段时间之后,美军和南朝鲜军的预备队会大举反扑。
他们不会甘心四个师被吃掉,肯定会拼了命地往回打。
所以,在战役发起后几天内,我们必须完成战场的转换——由进攻转入防御。”
伍万里的声音提高了:“要迅速将攻占的阵地构筑成反斜面坑道防御体系。
炮兵要前推至新阵地,重点封锁敌军坦克和步兵的集结地。
到时候,敌人必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我们利用地形、炮火和坑道,一波一波地把他们打回去。一直打到停战生效的那一刻。”
解首长听到这里,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是首长,对作战计划有天然的敏感。
伍万里说的这些东西,有些是参谋部已经想到的,有些是参谋部没想到的,还有一些是参谋部想到了但没想这么细的。
伍万里带着一个总队在上甘岭打了一个硬仗,现在说出来的作战方案,比参谋部花了好几天做出来的初步方案还要细致。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术布局能力!
首长听完后沉默了几秒,问道:“时间节点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打,打多久?”
伍万里:“时间节点,我建议定在7月13日左右。
原因有三。第一,7月中旬雨季到了,敌人的空军出不了大力。
距离上甘岭战役结束已经有一个多月,部队得到了休整,弹药也得到了补充,可以再打一个大仗。
战役进度,我预计——24小时内突破前沿,三天内完成纵深穿插,七天内转入阵地防御。
然后持续抗击敌人的反扑,直到停战生效。
整个战役,持续大概十到十五天。”
丁伟在旁边皱着眉头算了算:“十到十五天,打掉敌人四个师,这个节奏够快的,后勤跟得上吗?”
伍万里:“后勤是最大的难点。
为了保证火力强度,必须在战前一周,利用夜间把所有炮弹全部前送到发射阵地。
这些炮弹,粗略估算,不少于两百万发。
两百万发炮弹,靠汽车运,靠牛车拉,靠人扛也得送到。
同时,在兵团后方开设三条运输干线,确保在雨季道路泥泞的情况下,弹药能不断供。
另外,卫生部门要准备至少三万副担架。
这场仗,我们的伤亡不会小。
打掉敌人四个师,我们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必须做好伤员后送的准备,不能让受伤的同志在前线等死。”
赵刚听到“三万副担架”这个数字,脸上表情不禁凝重了。
伍万里把指挥棒放在桌上:“各位首长,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是因为我确信以下几点。
第一,我们要尽量抢在美军增援前结束攻势。
美军主力虽然没动,但李承晚挨打之后,美军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们得尽量在美军部署完成之前,夺取战役预定目标。
第二,必须相信穿插,化装穿插、敌后作战,是我们的看家本领。这种打法,是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装备的精髓所在。
第三,金城这一仗,我估计是我们给朝鲜战争画上句号的一仗,政治上的意义大于军事上的意义。
但军事上必须打胜、打痛、打服。
打胜,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
打痛,是让李承晚损失惨重,短期内无法恢复元气。
打服,是让他再也不敢跳出来破坏停战。
这三个目标,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完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云龙站起来:“好小子!老子服了!
万里这个方案,比我想的还细。
兵力部署、火力配系、三个波次、时间节点、后勤保障,全都想到了。
尤其是西集团用27军打头阵,这个安排,老子满意!”
首长闻言看向解首长:“解首长,你们参谋部的方案,跟万里的比,怎么样?”
解首长站起来,实话实说:“首长,参谋部的方案,跟万里的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都是选金城以南这个突出部,都是打南朝鲜军的四个师。
但在具体的兵力编成、火力配系、战术步骤上,参谋部的方案没有万里这么细。
尤其是化装穿插、斩首行动这个想法,参谋部没想到。
还有轿岩山的攻坚方案,参谋部只想到了用炮火压制。
总得来说,万里的方案比参谋部的更成熟、更细致、更有操作性。”
首长点了点头:“那就以万里的方案为框架,参谋部用一天时间细化。
把具体的兵力调动、火力分配、后勤保障、时间节点全部敲定。
金城这一仗,必须打好。
这确实很可能是我们在朝鲜的最后一仗。
李承晚不是叫嚣要打到鸭绿江吗?
那就让他好好受受咱们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