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那道堑壕里架着轻重机枪,上面那道堑壕里藏着迫击炮和火箭筒。
两道堑壕之间用交通壕连着,人在里面跑,子弹打不着。
阵地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公路从中间穿过。
开阔地上没什么遮挡,进攻的人从对面过来,要跑过至少三百米的空地才能到山脚下。
这三百米,就是十二军的火力杀伤区。
丁伟站在后面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前面的战况。
观察所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岩洞里,洞口用沙袋垒了半人高的掩体。
政委安长森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参谋跑了进来:“军长,前沿报告,美军四十师正在进攻我们阵地。
火力很猛,但暂时没有突破。”
丁伟没回头,继续看着望远镜:“伤亡呢?”
“前沿伤亡不大。
敌人炮火准备不充分,步兵进攻的时候协同也不好。
打了半个小时,敌人已经退了两次了。”
丁伟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钢七总队那边有消息吗?”
参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有。刚刚接到志司通报,钢七总队已经攻占北亭岭,全歼韩军首都师。
从发起进攻到现在,用时三小时四十分钟。”
丁伟和安长森同时愣了一下。
安长森先反应过来:“全歼一个整师?”
参谋:“是。
电报上说,首都师师长崔昌颜、副师长林益淳均已阵亡。
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的武器弹药正在清点中。”
安长森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丁伟:“三小时四十分钟,吃掉一个整师。
万里这小子,打仗是真敢下狠手。”
丁伟走到地图前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金城以南的敌我态势图挂在岩洞的墙壁上,用铅笔标着。
韩军的四个师摆成一个突出部,首都师在西边,第6师在中间,第8师在东边,第3师在最东边。
钢七总队从西边打进去,吃掉了首都师,现在整个突出部的西翼就空了。
丁伟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钢七总队打完首都师,往东可以打第6师的侧背,往南可以直接插进韩集团军的纵深。
不管往哪个方向打,韩军的整个防线都要乱。
丁伟:“老安,伍万里这个打法,不是光想吃掉首都师。
他是想一口气打穿整个韩集团军的防线。”
丁伟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西往东,穿过整个突出部:“他从西边打进去,吃掉首都师。
然后往东打第6师,再往东打第8师。
最后还可以把第3师也包进去。
四个师,一个都不放过。”
安长森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四个师,五六万人。
就算钢七总队再能打,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吃掉四个师。”
丁伟转过身,看着安长森:“当然不可能自己全吃掉。
但只要能打穿他们的防线,把这四个师击溃,大部队就能帮着一起吃掉,到时候李承晚的家底就没了。
毕竟伍万里不是一个人在打。
我们十二军在这里阻击美军增援,李云龙的二十七军还在后面等着,甚至还有其他友军蓄势待发。
总之被伍万里小子这么一搅和,朝鲜战场又乱成了一锅粥啊!”
安长森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丁伟走到岩洞口,朝外面看了一眼:“伍万里要打穿韩集团军的防线,那就得保证没有援军从南边上来。
美四十师已经被我们挡住了,但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弗里曼不会只带一个师来,他肯定在呼叫增援。
传我命令,工兵营全部出动,炸毁金化以南敌军能增援前线的所有桥梁和道路。
不管大桥小桥,只要是能过车的,全炸。
炸不掉的就埋雷,埋反坦克雷,埋反步兵雷,把路全堵死。
另外,发电报给二十七军的李云龙。
告诉他,钢七总队已经全歼首都师,正在向东发展进攻。
我十二军正在金化以南阻击美四十师。
让他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再有美军的增援部队上来,他负责挡住。”
“是!”
一名志愿军参谋当即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
与此同时,汉城,景武台,李承晚书房里灯还亮着。
李承晚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汉城的夜景,灯火稀疏,黑沉沉的一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秘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总统阁下,克拉克将军到了。”
李承晚转过身:“请他进来。”
门开了,克拉克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承晚问道。
克拉克:“总统阁下,我刚刚接到报告,你下令扣押了战俘?”
李承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些战俘是自愿留在韩国的,我们没有强迫他们。”
克拉克的声音提了起来:“自愿?
总统阁下,我们和中国方面已经达成了战俘遣返的初步协议。
你单方面扣押战俘,这是在破坏谈判!”
李承晚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看着克拉克:“将军,大韩民国是一个主权国家,我有权利决定战俘的去留。”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总统阁下,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们和中国方面正在谈判,停战协定很快就能签下来。
你这个时候扣押战俘,等于是在挑衅中国。
他们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停止谈判,会继续打仗!”
李承晚的声音很平静:“那就继续打,大韩民国不怕打仗。”
克拉克瞪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你不怕打仗?
你知道上甘岭一仗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吗?
骑兵一师整个被吃掉了!”
李承晚站起来,声音也高了:“上甘岭输了,不代表我们会一直输。
大韩民国的军队也在成长,也在进步。
我的首都师,战斗力不比中国军队差。
白虎团,那是亚洲最强的部队。
一个团就能打中国一个师!”
克拉克听了这话,差点没被气笑了:“总统阁下,你是不是喝多了?
白虎团一个团打中国一个师?
你知不知道钢七总队在上甘岭是怎么打仗的?
别说白虎团,就算韩国拉一支集团军都挡不住钢七总队的进攻!”
李承晚后退了一步,但嘴上没软:“我知道,但我的首都师也不是吃素的。
白虎团的团长崔喜寅,那是大韩民国的英雄。
他带出来的兵,个个能打。
他钢七总队厉害,我的首都师和白虎团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克拉克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
李承晚说道。
门开了,一个秘书跑了进来:“总……总统阁下,将军……前线急电!”
李承晚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克拉克注意到李承晚的脸色变化,走过去把电报拿过来。
电报上写着:中国军队于今日21时发起大规模进攻。
金城以南突出部全线遭袭。
韩军首都师遭中国钢七总队围攻,北亭岭阵地失守,首都师师长崔昌颜、副师长林益淳阵亡,白虎团团部被端,团长崔喜寅以下十二名军官全部阵亡。
据前线报告,端掉白虎团团部的中国士兵只有十三人。
韩军第六师、第八师、第三师正面均遭中国军队猛攻,轿岩山阵地告急。
美第四十师奉命增援,途中遭中国第十二军阻击,无法前进。
李承晚的手抖得厉害,电报掉在了地上:“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虎团……崔喜寅……十三个人?
十三个中国人端掉了白虎团团部?”
克拉克也看完了电报,脸一下子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晚,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总统阁下,你说你的首都师有一战之力?
你说你的白虎团一个团能打中国一个师?”
李承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克拉克心中一阵火起,一巴掌扇在李承晚脸上。
啪的一声,李承晚整个人被扇得转了一圈,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镜飞出去老远,碎了一片。
克拉克吼道:“你喝假酒喝多了吧!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去招惹中国!
现在好了,中国几十万大军打过来了,首都师完了,白虎团完了,整个防线都要崩了!
你让我们美国给你擦屁股?”
李承晚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个在书房里叫嚣统一半岛、打到鸭绿江的总统,此刻像一条被打怕了的狗。
李承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克拉克将军,我……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中国……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大韩民国不能亡啊……”
克拉克看着李承晚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更大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中国军队已经打过来了,如果韩军的防线真的被打穿了,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的整个战略态势都要崩。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面,拿起电话:“给我接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电话接通了。
克拉克说:“我是克拉克。
命令:美第七师、新陆战一师、美第二十四师、美第二十五师、美第四十五师立即出动,增援金城以南战线。
告诉各师师长,任务是协助韩军稳住战线,不要主动进攻。
守住现有阵地,等中国军队的攻势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便答应下来:“Yes,sir!!!”
挂了电话,克拉克转过头看着李承晚。
李承晚还趴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彤彤的,嘴角的血还没干。
他看见克拉克看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站在那里。
克拉克一脸冷漠:“总统阁下,美军的五个师我会派上去,但你们韩军也得动。
你的第五师、第七师、第九师、第十一师也全部出动,去金城以南支援。
告诉那些师长,不要想着打什么胜仗了,能把防线稳住就不错了。
如果这次美韩九个师的援军还稳不住防线,那你就准备下海喂鲨鱼吧!”
李承晚连连点头,转身对秘书说:“传我的命令,第五、第七、第九、第十一师立即出动,去金城以南支援!快去!”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克拉克看着李承晚,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汉城的夜空黑沉沉的。
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有一片红光。
那是金城方向炮弹爆炸映出来的光。
克拉克站在那里,心里一阵阵地发凉。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意大利打到朝鲜,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场战争的结局感到绝望。
上甘岭输了,骑兵一师没了。
现在金城又打起来了,首都师没了,白虎团被十三个人端了。
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而李承晚这个盟友,比他想象的还要愚蠢。
“总统阁下,好自为之!”
克拉克说完后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