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再多、火力再猛,我都没怕过。
但我怕的是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所以去军校进修,是好事。”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
伍万里看着那些新翻的土地,那些在地里弯腰干活的农民,那些在村口嬉闹的孩子,以及那些在田埂上飘扬的红旗,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前排的李云龙忽然坐直了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到哪儿了?”
开车的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李首长,前面就是天安门广场了。”
李云龙一拍车门:“开慢点!让老子好好看看!”
三辆车同时减速。
天安门广场出现在视野里的一瞬间,车厢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今天的广场和平时不一样。
远远地就能看见广场上有一大片红色在翻涌,伴随着一阵阵鼓声,越来越清晰。
那是安塞腰鼓的声音。
“这是……安塞腰鼓?”
孔捷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后忍不住下了车。
李云龙、丁伟、安长森、伍万里和刘汉青也纷纷下了车。
广场上,上千名穿着羊皮坎肩、头裹白羊肚手巾的陕北汉子排成整齐的方阵,手里拿着红色的腰鼓,正在齐声击打。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有力,仿佛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雷声。
上千面腰鼓同时擂响的时候,整个广场都在跟着震动。
那些鼓手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鼓槌上下翻飞,红色的鼓绸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们时而高举起鼓槌,时而又重重地砸下去。
每一下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这面鼓上。
他们的脚步也在跳,粗犷、豪迈、不拘一格。
脚下的布鞋把地面踩得砰砰响,扬起一阵阵尘土。
每个人的脸上都汗如雨下,但表情却是兴奋和自豪。
这是一种原始而粗野的力量感,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快意。
就像那些土地上长出来的庄稼,经过了漫长的冬天之后,终于顶破了冻土迎着太阳疯长。
那些鼓手的脸庞是黝黑的,手是粗糙的,衣服是破旧的。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腰杆是直的,鼓声是响的。
这就是革命老区的群众。
这就是中国人民。
李云龙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跳腰鼓的陕北汉子,看得入了神。
孔捷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都是革命老区的群众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分量却很重。
大别山、晋西北、沂蒙山、陕北。
这些地方养活了革命,养活了军队。
那些老百姓穷得叮当响,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粮食送给部队。
党的军队打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送军粮、抬担架、运弹药,从来没有二话。
眼前这些在广场上跳腰鼓的陕北老乡,他们脸上那种真正翻身后发自内心的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丁伟看着那些鼓手,声音有些沙哑:“打了这么多年仗,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伍万里看着那些翻腾跳跃的鼓手,忍不住感慨:“好一个安塞腰鼓啊!”
那些红色的鼓身,像一团团火焰在广场上燃烧。
鼓手的身体在跃动,张扬的绸缎在挥舞,还有那排山倒海般的鼓点。
眼前的这一切,展现出一股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像拖拉机犁过沉睡的土地,也像重锤砸碎了旧日的锁链。
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不是打赢了哪一仗,不是消灭了多少敌人,而是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真正站起来了。
安塞腰鼓的表演还在继续。
鼓声越来越密,鼓手们的动作越来越快。
上千人同时跃起,同时落下,同时挥舞鼓槌。广场上空回荡着震天的鼓声和激昂的喊声。
有人在喊号子,声音粗犷但有力量。
上千人跟着一起喊,声音能把天掀翻。
李云龙忽然转过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孔捷都没注意。但伍万里看见了。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嘴硬道:“风大,眯了眼睛。”
伍万里没有戳穿他。
安塞腰鼓的表演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鼓手们齐刷刷地朝这边的车队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收拾好腰鼓,排着队,安静地走进了广场另一侧的胡同里。
李云龙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一行人重新上了车。
车队穿过长安街,继续朝西行驶。
车厢里,刚才看腰鼓表演时被激起来的那股热血还在众人心里翻腾。
李云龙拍了拍车座靠背:“他娘的,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腰鼓。
这才是咱老百姓的气派!”
丁伟:“革命老区的群众,从来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孔捷点了点头:“是啊,晋西北的老乡也是这样。
记得有一年冬天,386旅被鬼子围在山上。
山下的老百姓趁天黑把粮食背上来,自己家的孩子都饿着肚子。
我跟他们说别送了别送了,他们不听。
有个老大爷攥着我的手说,你们要是不把鬼子赶出去,咱们老百姓就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孔捷说得有些动情,声音都变了调:“那时候我就想,将来革命胜利了,一定要回山西去看看那些老乡。”
刘汉青接了一句:“他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对。”
孔捷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队在一座大楼前停了下来。
大楼门前挂着横幅——“热烈欢迎抗美援朝、抗法援越英雄部队凯旋归来”。
楼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有军区的吉普车,有地方政府的轿车,还有几辆大卡车。
广场两侧站满了人,有穿着军装的各部队代表,有穿着中山装的地方干部,还有举着照相机和采访本的新闻记者。
伍万里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刘汉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今天来的首长很多。”
伍万里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从大楼里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干事。
李云龙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王秘书长。”
王秘书长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先朝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军首长,一路辛苦。”
李云龙难得地正经了一回,立正还礼:“首长辛苦。”
王秘书长又和孔捷、丁伟、安长森一一握手,最后走到伍万里和刘汉青面前。
他看着伍万里,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握住伍万里的手:“伍万里同志,久仰大名了。
你的事迹我都看过,打得好!为新中国立了大功!”
伍万里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只是尽了为祖国和人民而战的本分,不敢居功!”
王秘书长点了点头,然后又握住刘汉青的手:“汉青,你父亲让我转告今天也来了,好好表现,别给他丢人。”
刘汉青笑了笑:“是!”
王秘书长退后半步,朝身后的一排干事挥了挥手:“给各位首长带路。”
干事们立刻散开,每人引着一位首长朝大楼走去。
伍万里走在队伍中间,刘汉青走在他旁边。
大楼的门厅很高,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墙上挂着巨幅画像,画像下面是几个金色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穿过门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站满了各军兵种的代表。
每个人的军装都熨得笔挺,胸前的军功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
两名哨兵站在门两侧,看见众人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
王秘书长走到门前,转过身看着众人:“各位首长,请进。”
木门被两名哨兵同时推开。
门后,一场庄严神圣的授衔授勋仪式,正等着这群从枪林弹雨中走来的英雄。
下一秒,一道嘹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授衔仪式,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