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衔仪式,现在开始!”
这一声喊出来,紫光阁西礼堂里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伍万里站在队列里,肩背挺得笔直。
礼堂很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
主席台上方悬着军徽,两侧各立一面八一军旗。
灯光从穹顶打下来,照得整个礼堂亮如白昼。
伍万里的目光扫过四周。
站在这个礼堂里的人,他见过不少。
有些是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见过的,有些是在越南的丛林里见过的,还有些是在报纸上见过照片的。
每个人的军装上都被军功章和纪念章挂得满满当当。
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脸上带着炮弹皮留下的疤痕,有的袖管空着一截。
这些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人,今天聚在了一起。
“仪式第一步,请各位同志高唱国歌!”
军乐队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国歌的前奏在礼堂里回荡开来,铜管乐器的声音厚重而激越。
伍万里:“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他的声音融入了几百人的合唱里。
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的声音都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唱。
不是因为排练过,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在这首歌描绘的未来里打过仗、流过血、拼过命。
伍万里唱着,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想起了1950年冬天,辑安车站,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战士们挤在站台上等火车,文工团的同志站在雪地里唱的也是这首歌。
那时候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首歌很雄壮,但也就只是雄壮。
现在不一样了。
从长津湖的冰天雪地到奠边府的丛林泥沼。
他亲眼见过战友们在这首歌的旋律里冲出战壕、端着刺刀扑向敌人的机枪阵地。
他亲眼见过重伤员在担架上用最后一口气跟着唱,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亲眼见过被俘的战士在敌人的刑场上唱这首歌,唱到最后一句时枪响了。
这首歌里流的不是音符,是红色的血。
伍万里压下心中的激动,用力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几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从礼堂的穹顶弹回来,震得吊灯上的水晶片在轻轻响。
那不是普通的大合唱。
那是几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在用他们全部的生命力唱歌。
每一个人的胸腔都在共鸣,每一个人的牙关都咬得紧紧的。
歌声里没有技巧,没有修饰,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
像是一群伤痕累累的猛虎同时昂起头发出低吼,震得山林都跟着发抖。
李云龙站在伍万里的左前方,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唱歌从来不在调上,但他每一句都用全身的力气在吼。
孔捷站在李云龙旁边,眼眶有点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丁伟唱歌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主席台上的八一军旗,军旗上面绣着“八一”两个字。
丁伟在那面旗帜下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红军时期打到现在。
安长森唱到“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握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甘岭,那个高地上一个营打到只剩三个人的时候,最后那三个人就是唱着这首歌端着刺刀冲出战壕的。
刘汉青站在伍万里的右边,唱歌的时候也激动的身体微微颤抖。
歌声进入最后一句时,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好像在震动。
“前进,前进,前进进!”
最后一个“进”字落下去的时候,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好几秒。
国歌唱完后,众人纷纷落座。
王秘书长走到主席台中间的话筒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命令!
为表彰在历次革命战争中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和保卫祖国安全的斗争中做出卓越贡献的指挥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军官服役条例》之规定,特授予以下同志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军衔。”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本命令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部长签署。
授予——李云龙,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少将军衔!”
李云龙的名字第一个被念到。
他猛地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后以标准的正步朝主席台走去。
他一边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想起了大别山。
他在大别山编筐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后来参了军,第一次打仗时连枪都端不稳,是老班长用身体挡在他前面替他挨了一枪。
后来老班长死了,死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云龙,你得活着,活到革命胜利。
他想起了新一团。他当团长的时候,全团就几百条破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