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母亲又转向伍万里:“万里,你和安静结婚了,就早点生个孙子给我们抱。
我和你爹都等着呢。”
安静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声音跟蚊子叫一样:“娘……”
母亲笑着说:“害什么羞,结婚了生孩子,天经地义的事。”
安静的脸更红了,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伍万里闻言想到了接下来的征途,不禁放下筷子,看着母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伍千里也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
安静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看了看伍万里,又看了看伍千里。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
安静攥住了伍万里的手,声音低了下去:“万里,你……还要走?”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母亲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伍十里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伍万里深吸了一口气道:“爹,娘,有些国家不老实,我得带着钢七总队去守卫边疆。”
安静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面露不舍。
伍千里也开了口:“李云龙首长跟我说了,27军要开拔。
我作为81师的师长,也得跟着部队走。”
母亲愣了好一会儿,眼眶里的泪花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怎么又要走?不是打完仗了吗?朝鲜也打完了,越南也打完了,怎么又要走?”
伍十里放下了酒杯,看着两个儿子沉默了很久,掏出旱烟袋点上了,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
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很低:“去哪里?”
伍万里说:“边疆,具体位置不能细说。”
堂屋里又安静了。
母亲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伍十里的手也在抖,但他很快攥紧了拳头,把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
“打了一辈子仗,又去打仗。”
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去吧。保家卫国,是你们当兵的本分。”
母亲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用手背使劲抹了一下,声音发颤:“你们去了,要好好保重自己。
万里,你刚结婚,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千里,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想想。”
伍千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娘,我知道了。”
安静坐在伍万里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没有用手去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淌下来。
伍万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安静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要跟你一起去。”
“别闹。”
伍万里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
“这次去的地方不比朝鲜,不比越南。XZ海拔四五千米,空气稀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比长津湖还苦。你去干什么?”
安静的声音也提了起来:“我可以在文工团给同志们鼓舞士气!
我也可以兼任卫生员给战士们疗伤!
在朝鲜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干的,在越南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干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直直地看着伍万里:“你不同意,我就去找我爸说去。
我爸要是知道你不让我去,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伍万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长森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觉悟很高,肯定会支持安静为祖国和人民做贡献。
伍千里在旁边看着弟弟被媳妇拿捏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伍万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跟文工团一起走,不能单独行动。”
安静破涕为笑,伸手又抹了一把眼泪:“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母亲看着安静,又看了看伍万里,叹了一口气:“安静是个好闺女,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伍万里点了点头:“娘,我知道。”
一家人正在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堂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通讯员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在堂屋门口立正站好,朝伍万里和伍千里敬了个军礼。
“两位首长!XZ军区命令,请立刻归队启程!”
伍万里和伍千里同时站了起来。
伍万里看了一眼通讯员手里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母亲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伍十里的烟袋在手里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安静站起来,走到伍万里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伍万里转过身看着父母,然后立正站好,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
伍千里也敬了个军礼。
母亲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伍十里的眼眶也红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好好打仗,好好回来。”
伍万里放下敬礼的手,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安静跟在他身后。
伍千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堂屋门口,捂着嘴在哭,伍十里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娘,爹,保重。”
伍千里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然后他转身上了马。
伍万里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安静站在院门口看着伍万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在文工团等你。”
伍万里点了点头,勒紧缰绳,调转马头。
两匹马沿着石板路朝镇外跑去。
伍十里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
母亲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伍十里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老伴的肩膀上,用力揽了一下,安慰道:“好了,哭什么?
咱们的孩子是去保卫祖国,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下次他们回来,说不定就成将军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