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德里，海德拉巴宫
一名印度侍者从门厅里走出来，双手合十朝英国非正式代表团团长考德和美国非正式代表团团长弗里曼微微鞠了一躬：“先生们，尼赫鲁总理已经准备好了。”
弗里曼和考德点了点头，跟着侍者走进海德拉巴宫的主厅。
尼赫鲁伸出手来：“弗里曼将军，考德将军，欢迎来到印度。”
弗里曼握住尼赫鲁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考德随即握了握：“尼赫鲁总理，感谢您的接待。”
紧接着，侍者给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里倒了红酒
尼赫鲁用叉子拨了拨面前盘子里的烤鸡肉：“德里这个地方，冬天是最舒服的。
不冷不热，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们两位都是第一次来德里？”
弗里曼：“我是第一次。
以前在东京待过一段时间，东南亚也去过，但印度确实是第一次来。”
考德接过话头。“我倒是来过一次。
一九四六年，那时候印度还没独立。我从开罗飞过来，在德里待了三天就回去了。”
尼赫鲁点了点头：“一九四六年，那时候我也在德里。
英国人要走了，印度即将独立，但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之间的矛盾已经压不住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印巴分治，死了很多人。”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尼赫鲁很快又笑了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不说这些了。
考德将军，英国现在怎么样？
我很久没有收到王室的问候了。”
考德欠了欠身：“白金汉宫一切都好。
女王陛下和菲利普亲王前几天刚从苏格兰度假回来。
首相先生托我向您转达他最诚挚的问候。”
尼赫鲁点了点头：“请代我向女王陛下和艾登先生转达我的敬意。
英国是印度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尼赫鲁又转向弗里曼：“也请代我向艾森豪威尔总统转达我的敬意。
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也是民主世界的领袖。
印度虽然奉行不结盟政策，但我们对美国人民和美国的精神始终怀有崇高的敬意。”
弗里曼放下叉子，端起酒杯朝尼赫鲁举了举：“总统先生也经常提到您。
他说您是亚洲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印度在您的领导下正一步步走向富强。”
尼赫鲁听到这话，高兴地端起酒杯和弗里曼碰了一下：“替我谢谢总统先生的赞誉。”
侍者端上来第二道菜，咖喱鱼。
尼赫鲁示意两个人尝尝：“这是印度南部的做法，用椰浆和咖喱叶煮的。
你们应该没吃过这种口味。”
弗里曼舀了一勺鱼放进嘴里。
咖喱的味道很冲，椰浆的甜味压住了辣味，鱼肉很嫩。
弗里曼竖起大拇指：“味道很好。”
考德也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比弗里曼自然多了。
英国人在印度待了几百年，咖喱这种东西英国人早就吃习惯了。
尼赫鲁看着两个人都动了筷子，才自己也舀了一勺：“印度的饮食文化很丰富，每个邦的做法都不一样。
你们在德里能吃到的，不过是北印度的一小部分。
如果你们有时间，应该去南部的马德拉斯看一看，那边的咖喱跟北边完全是两种东西。”
弗里曼把勺子里最后一点咖喱吃完，放下餐具。
考德也在擦嘴。
尼赫鲁注意到了两个人的动作，也放下了手里的餐具：“两位将军不远万里来到印度，应该不只是为了吃一顿咖喱鱼。”
考德看了一眼弗里曼，弗里曼微微点了点头。
考德放下酒杯：“尼赫鲁总理，我就直说了。
美国和英国高度关注印度在亚洲发挥的领导作用。
您是亚洲最杰出的政治家，印度是亚洲最大的民主国家。
美英两国政府都认为，印度有责任在亚洲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尼赫鲁听着没有接话，示意考德继续说。
考德：“尼赫鲁总理，您是个伟大的人。
这一点全世界都承认。您领导印度从殖民地走向独立，您的不结盟运动影响了整个亚非拉。
在当今世界，能跟您比肩的政治家屈指可数。
但是，尼赫鲁先生，任何伟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
您也有。”
尼赫鲁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起：“考德将军，请你直说。”
考德看着尼赫鲁的眼睛：“您的印度，是残缺的印度。”
餐厅里安静了。
尼赫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考德：“尼赫鲁先生，印度的领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印巴分治让您失去了西边的土地，这已经是既成事实，我不再多说。
但是北边呢？
北边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那些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印度的天然边界。
英国人当年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把印度的北部边界推到了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分水岭。
这是地理上的天然防线，也是战略上的必然选择。”
尼赫鲁闻言，双眸闪过一丝兴趣。
考德：“一九一四年，英国和XZ地方政府在西姆拉开了一个会。
会上确定了中印边界的走向，从东到西，沿着喜马拉雅山的山脊线画了一整条边界。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麦克马洪线。
尼赫鲁先生，这条线不是英国人凭空捏造的。
它是条约，有签字，有印章，有完整的外交记录。”
尼赫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请继续。”
考德：“一九四七年，英国撤出印度的时候，把主权移交给了您。
移交的不光是新德里、孟买、加尔各答这些城市，也不光是铁路、工厂、港口这些基础设施。
移交的还包括印度帝国在国际法框架下享有的一切权利和义务。
边界条约是其中的一部分。
尼赫鲁先生，印度是英国的继承者。这是国际法承认的事实。
既然印度继承了大英帝国在南亚次大陆的一切权利，那么一九一四年西姆拉条约所确定的中印边界，自然也应该由印度继承。
这是法理，不是强权。”
考德说完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看着尼赫鲁的反应。
过了大约半分钟，尼赫鲁抬起头来：“考德将军，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西姆拉会议，麦克马洪线，这些英国外交部留下的档案我都看过。
但是当时的中国政府没有批准这个条约。
中国不承认麦克马洪线，他们一直说这条线是非法的。
在国际法上，一个没有被当事国批准的条约，它的效力是有问题的。”
考德立刻接过了话头：“尼赫鲁先生，您说得对，当时中国的北洋政府确实没有批准。
但是请您注意一个细节。西姆拉条约的法律效力，并不完全依赖于中国中央政府的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