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丹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指着那个小侍者骂:“狗东西!这点事都做不好!
来人!拉下去打二十鞭子!”
小侍者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毯上,咚咚响。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他的声音很尖,带着哭腔。
伍万里猛地站起来:“等等!”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伍万里。
伍万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侍者,温柔问:“你多大了?”
小侍者听不太懂汉语,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伍万里,满脸茫然。
格桑头人连忙翻译:“首长问你多大了。”
“十……十五。”
小侍者用生硬的汉语回答,声音还在发抖。
“吃饭了吗?”
伍万里又问。
小侍者看了看格桑头人,又看了看丹增,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丹增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还是在笑:“首长,您问这些干什么?
一个贱奴,不值得您操心。
来,喝酒,喝酒。”
伍万里没理他,继续看着那个小侍者:“我问你,你吃饭了吗?”
格桑头人又翻译了一遍。
小侍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使劲摇头:“没……没吃。三天……三天没吃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伍万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丹增和格桑。
格桑头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丹增的笑容也僵住了,几个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伍万里:“格桑头人,丹增老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丹增咽了口唾沫:“首长请讲。”
伍万里指着帐篷外面:“刚才车队进山的时候,路边有很多老百姓。
他们穿着破衣服,光着脚,连鞋都没有。
有个孩子蹲在路边捡石子吃,我亲眼看见的。
现在这个孩子,十五岁,三天没吃饭了,端个茶壶手都在抖。”
他看着丹增:“我想问问,XZ不是解放了吗?
不是和平解放了吗?
为什么咱们的老百姓还吃不上饭?
为什么还有人在挨饿?
为什么还有人光着脚在雪地里走?”
丹增的脸色白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格桑头人连忙打圆场:“首长,首长,您听我说。
XZ这个地方,条件艰苦,自然条件不好。
老百姓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百年都是这样的。
我们也在想办法,也在……”
李云龙把银碗往桌上一摔:“想办法?
你们想办法的结果就是你们吃得满嘴流油,老百姓饿得吃石子?
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
丹增的脸上挂不住了,肥肉抖了抖:“李首长,您这话就不对了。
我们藏族有自己的传统,有自己的规矩。
农奴就是农奴,贵族就是贵族,这是几百年的老规矩,不是我们定的。”
孔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规矩?
什么他娘的老规矩?
老子打蒋介石的时候,他也有老规矩,说什么蒋家王朝千秋万代。
结果呢?
不到三年就完蛋了!”
赵刚拉了拉孔捷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然后赵刚站起来,看着格桑头人和丹增:“格桑头人,丹增老爷,各位不要紧张。
我们这次来,是驻防的。
党有政策,XZ的事情要慎重稳进,这个我们知道。”
丹增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但赵刚的话还没说完:“但是,我们也要把话说明白。
共产党是为人民服务的,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
我们看不得老百姓受苦。路边那些老百姓,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孩子饿得吃石子。
这种事,我们看见了,不能当没看见。”
格桑头人连连点头:“是是是,首长说得对。
我们一定想办法,一定想办法改善百姓的生活。”
他说得很诚恳,但伍万里看见他眼神在躲闪。
这时候,门帘又掀开了,进来几个侍者,手里端着更大的盘子。
盘子里是整只的烤羊腿,上面浇着酱汁,冒着热气,香味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丹增连忙招呼:“来来来,各位首长先吃饭,先吃饭。
有什么事,吃完了慢慢谈。”
伍万里看了一眼那些烤羊腿。
羊腿烤得金黄,外焦里嫩,上面撒着孜然和辣椒面。
在藏南这个地方,能拿出这么一桌子菜,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得有势力,有人脉,有资源。
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侍者。
他闻到了烤羊腿的香味,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伍万里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之后,没有动筷子。
李云龙也没有动筷子。孔捷也没有。赵刚也没有。刘汉青也没有。
钢七总队的几个支队长和27军的几个师长,看见自己的首长都没动筷子,也都没动。
长条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没有一个人动。
丹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格桑头人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
丹增干笑了一声:“各位首长,怎么不动筷子?
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要换一桌?”
刘汉青开口了,语气很平和:“丹增老爷,菜很好,就是有点吃不下。”
丹增:“吃不下?是高原反应吗?要不要叫医生?”
刘汉青看了一眼还在帐篷角落里跪着的小侍者:“不是高原反应。
是心里堵得慌。”
丹增顺着刘汉青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对那个小侍者说:“下去下去,滚下去。”
小侍者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跑。
帐篷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些跳舞的少女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继续跳还是该停下来,手足无措地互相看着。
格桑头人拍了拍手,让她们下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几个贵族的家属,还有那些端菜的侍者。
丹增端起银碗,自己喝了一口酒,然后把碗放下,看着伍万里:“首长,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你们觉得我们压榨农奴,觉得我们不人道。
但我要说一句,XZ的事情,和内地不一样。
XZ有XZ的规矩,有XZ的传统。
1951年,你们和XZ地方政府签了《十七条协议》。
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对于XZ的现行政治制度,中央不予变更。
同时规定,XZ地方政府应自动进行改革。
中央还有诚意,提出了六年不改的方针。”
他看着伍万里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首长,我们现在的做法,完全符合协议的规定。
XZ地方政府没有变更现行政治制度,我们贵族还是贵族,农奴还是农奴。
这是合法的。”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丹增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硬:“我知道你们不习惯,觉得我们残忍。
但这是我们的传统,是我们的文化,是我们的信仰。
你们不能因为看不惯,就要改变我们几千年的传统吧?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改革的。
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我们各安其道,不是很好吗?
何必找这些不痛快?”
格桑头人在旁边拉了拉丹增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丹增挥开他的手,没有理会。
气氛已经到了要爆炸的边缘。
这时候,另一个贵族站了出来,端着银碗,走到伍万里面前:“首长,消消气,消消气。
丹增这个人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敬您一杯,咱们有话好好说。
都是自己人,何必闹得不愉快?”
伍万里笑了笑:“自己人?”
老贵族也不尴尬,自己把酒喝了,然后凑近伍万里,压低声音:“首长,我知道你们解放军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但这里不是内地,是边疆。
条件艰苦,弟兄们大老远跑来驻防,总不能吃苦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丹增,丹增点了点头。
老贵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伍万里面前,打开。
里面是金条,黄灿灿的,在酥油灯下闪着光。
“首长,这是丹增老爷的一点心意。
不多,就是个见面礼。
金条不算什么。只要您开口,要什么有什么。
这里的姑娘,您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这些跳舞的姑娘,都是好人家出来的,干净,没开过苞。
您要是不喜欢,庄园里还有更好的,随便挑。
总之这些农奴咱们以后一起压榨就好,您看……”
“去你妈的压榨!老子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不是什么狗屁军阀!”
伍万里闻言顿时愤怒拔出手枪,顶在了老贵族的额头上。
外面的钢七总队警卫听见了动静,史前带着十几个警卫员冲了进来,手里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了在场的贵族和他们的武装侍卫。
与此同时,格桑头人的民团武装也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和枪,朝帐篷围过来。
有四五十人,有的人手里拿着英制步枪,有的人拿着藏刀,站在帐篷外面,一脸凶相。
27军警卫营营长段鹏反应更快,他带着27军警卫营的战士们在外围布了防。
轻重机枪架在帐篷两侧的制高点上,枪口对准了外围民团武装。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