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对峙的场面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远处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格桑头人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震惊不已。
山路的拐弯处,六辆谢尔曼坦克正缓缓驶来,炮管指向格桑头人民团武装的方向。
坦克后面跟着八辆M3半履带装甲车,装甲车顶部的机枪塔全部打开,机枪手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弥漫在河谷上空。
格桑头人的民团武装愣在原地,手里的英制步枪开始发抖。
那些藏刀在坦克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一辆装甲车停在帐篷外面,车门打开,余从戎快步走到伍万里面前:“总队长!”
伍万里点了点头,收回顶在老贵族额头上的手枪,转身看向丹增和格桑头人。
丹增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格桑头人更是直接软了腿。
李云龙走到坦克旁边,拍了拍炮塔,咧嘴笑了:“他娘的,这东西就是好用。
格桑头人,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接着说啊,老子听着呢。”
格桑头人哆嗦着嘴唇,挤出了一句:“首长……首……首长,误会……都是误会……”
孔捷站在李云龙旁边,冷笑了一声:“误会?你的人拿着枪围着我们,这也是误会?”
格桑头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伍万里磕头:“首长饶命!首长饶命!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知错了!”
丹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也低下了头:“首长,我们可以主动改造,不需要动刀动枪的。”
伍万里冷哼一声:“说说吧,打算怎么改造?”
丹增:“路边那些吃不上饭的农奴,我们负责养活。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要把存粮拿出一半,分给他们。
还有所有不满十八岁的农奴,从今天开始恢复自由身。
我们给每个人发够半年的口粮和一套新衣裳,再给他们每人分一小块地,让他们能活下去。”
格桑头人沉默了很久,也重重点头:“就按这样改造。”
伍万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史前招了招手:“史前。”
史前小跑过来:“到!”
伍万里:“你带一个连留下,盯着他们把事办完,办不完,不许他们离开。”
“是!”
史前转身去点人。
伍万里又朝通讯员招了招手:“你去军区一趟,跟首长汇报这边的情况。
让军区派人来接那些孩子,把他们安置好。
读书也好,学手艺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再给人当牛做马。”
通讯员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跑了。
伍万里处理完这些,转身往帐篷外面走。
他走过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侍者身边时停了一下,从挎包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拿着吃。”
小侍者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朝伍万里的背影磕头,额头磕在碎石路上,磕得满脸是血。
伍万里走出帐篷,朝装甲车走去。
帐篷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庄园里的农奴。
他们听说来了大部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看。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光着脚站在碎石路上。
他们看着伍万里走出来,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小侍者,看着跟在伍万里身后脸色铁青的丹增和格桑头人。
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伍万里见过,在辑安的车站见过,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见过,在越南的丛林里也见过。
那是绝望了很久之后,突然看见希望的光。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伍万里面前,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伍万里军装的袖子:“金珠玛米……金珠玛米……”
伍万里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向刘汉青,刘汉青低声说:“藏语,意思是菩萨兵。
是老百姓给解放军起的名字。”
伍万里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
等1959年,名正言顺地跟他们算总账。
他朝老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装甲车。
刘汉青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李云龙、赵刚、孔捷也陆续上了后面的车。
史前带着部分战士们留在了帐篷外面,开始登记那些被释放的未成年农奴的名字和年龄。
丹增和格桑头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不敢说半个不字。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河谷。
不到半个小时,附近几个庄园的农奴全都跑来了。
有人光着脚跑了十几里山路,脚板被石头割得血肉模糊,但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
他们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看着那些穿军装的年轻人忙前忙后地登记名字、分发粮食、量体裁衣。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战士的腿哭,有人跪在路边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安静从后面的卡车里跳下来,跑到伍万里的装甲车旁边。
她趴在车窗上往里看,看见伍万里坐在副驾驶座上,表情很不好看。
“万里。”
她叫了一声。
伍万里转头看见安静的脸,表情稍微松了一些:“你怎么跑过来了?
不是让你待在后面吗?”
安静指了指车窗外面的空地上,那些农奴还在朝这边磕头:“我看见那些人了。
你把他们的孩子放了?”
伍万里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安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伍万里的手:“你做的是对的。”
伍万里看着安静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觉得不对。我是觉得还不够。”
安静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这时,一个通讯员骑着马从山谷外面冲了进来,跑到伍万里的装甲车前,立正敬礼:“报告!
军区命令,请各位首长立刻到军区指挥部开会!”
伍万里坐直了身子:“什么会?”
通讯员喘了口气:“张G华和谭冠三要开会商谈藏南地区的防务问题。
请伍万里、刘汉青、李云龙、赵刚、孔捷五位首长立刻前往!”
伍万里看了一眼刘汉青,刘汉青点了点头。
两人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李云龙从后面的车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军区开会,张G华和谭冠三要谈防务问题。”
伍万里说道。
李云龙推开车门跳下来,整了整军装的领口:“他娘的,正事来了。走!”
孔捷和赵刚也从车上下来了。
伍万里转身朝史前喊了一声:“史前!”
史前正在登记名单,听见喊声跑了过来:“到!”
伍万里:“你带人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办完之后回营区待命。”
史前:“是!”
伍万里又看了安静一眼:“你回文工团的队伍里去,别乱跑。”
安静点了点头:“你放心去吧,我没事。”
五个人上了通讯员带来的三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沿着山谷里的土路朝军区指挥部的方向驶去。
车子颠簸得很厉害,碎石路被车轱辘碾得坑坑洼洼。
李云龙坐在副驾驶座上,叼着根烟,窗户开了一条缝,烟被风吹得满车都是。
李云龙吐了口烟:“张G华,你们知道吧?
18军的老首长。
当年带部队进藏的时候,那叫一个不容易。
没有路,没有粮,没有地图,硬是从四川走到拉萨。”
孔捷坐在后座,闻言点了点头:“18军进藏的时候我在27军,听说他们翻雪山的时候冻死不少人。”
赵刚靠在座椅上,声音不大:“张G华这个人我了解。
井冈山的老红军,打过五次反围剿,走过长征,抗日战争在115师当团政委,解放战争在二野。
能文能武,是个全才。”
刘汉青坐在后座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峦:“谭冠三政委也是老革命了。
井冈山时期就在红四军,后来在冀中军区当政治部主任,18军进藏的时候他跟着一起进来的。
这两个人在西藏待了好几年,对这边的情况最熟悉。”
伍万里一直没说话,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帐篷里那些事。
刘汉青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还在想刚才的事?”
伍万里点了点头。
刘汉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没错。
那些农奴主欺人太甚,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解放军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