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洛希特城北门外面的空地上,几辆五九式坦克已经发动了。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两辆装甲车排在坦克后面,车上的重机枪已经架好了,枪口指向南面。
两辆解放牌卡车排在最后面,车厢里装满了弹药、油料、干粮和药品。
被精挑细选的解放军精锐战士站在各自的车辆旁边,整装待发。
他们的装备很整齐。
每人一支五六式冲锋枪或半自动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背上背着背包和水壶。
军官们腰间别着手枪,胸前挂着望远镜。
庞国兴站在第一辆五九式坦克的旁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脚上的解放鞋还是新的。
他把冲锋枪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在跟向导说话。
向导是个三十多岁的藏族汉子,叫扎西,会说印度话,也懂一些英语。
他在阿萨姆邦做过几年生意,对那边的路况和地形比较熟悉。
伍万里从北门走出来,刘汉青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走到队伍前面,站定了。
刘汉青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心里颇为不舍。
伍万里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精锐战士。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
坦克的发动机声音也仿佛也压低了一些,好像在等着他开口。
伍万里看着眼前的战士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同志们!
今天,咱们钢七总队要派一支队伍出去。
去印度的腹地,去他们的家门口。”
战士们站着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伍万里:“有人可能会觉得,为什么咱们要去?
听上级的命令,乖乖待着不就好了,侦查这种事随便糊弄就是了。
别的部队可能可以这么想,但我们不行!
因为我们是钢七总队,是一支拥有光荣传统的精锐!
我们就是要把任何微小的任务,做到极致!
钢七总队的前身,是第七穿插连,也就是钢七连。
一九五零年,在朝鲜的长津湖……
钢七连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啃着冻土豆,跟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打了七天七夜。
那场仗,咱们打赢了。
陆战一师,美国人最精锐的部队,在咱们面前被击败了。
后来,钢七连变成了钢七营、钢七团直到钢七总队。
咱们这支队伍也从长津湖打到了汉城,从汉城打到了砥平里,从砥平里打到了越南的奠边府。”
伍万里的声音慢慢提高:“曾经在朝鲜半岛,咱们攻破了伪韩首都。
也是在在朝鲜半岛的港口里,咱们从美国人手里抢下了航空母舰和战列舰。
在上甘岭战役中,咱们的队伍还全歼了美国最精锐的骑兵第一师,把他们的年轻名将弗里曼打的没脾气!
在奠边府,咱们全歼了法国外籍兵团的主力,更不用说之前在朝鲜阵斩的法军中将拉尔夫。”
他停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些战士:“这些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是咱们钢七总队每一个人打的。
是那些牺牲在长津湖冰天雪地里的战友打的。
是那些牺牲在汉城街头巷尾的战友打的。
是那些牺牲在奠边府炮火里的战友打的。
咱们钢七总队乃至整个解放军打了几百仗,牺牲了那么多同志,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从一九五零年到一九六二年,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再小看咱们中国人。
换来的是,在朝鲜、在越南、在藏南,咱们中国人的话语权,是用枪炮打出来的。
同志们,这些传统和战绩很光荣。
但是,只有这些……还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今天,我要带着各位同志去做一件更大的事情。
我们要去印度的腹地,去他们的家门口,让印度人知道,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
让印度人知道,谁要是敢打咱们的主意,咱们就打到他家里去。
还是那句话,这次去没有援军,没有策应。只有咱们自己这点人。
但是,咱们这点人,要在印度人的地盘上搅他个天翻地覆!
大家有没有信心?”
伍万里话音刚落,在场的解放军战士们便同时吼了出来:“有!”
声音很大,惊起了城外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伍万里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的警卫说:“拿酒来。”
几个警卫抬着两箱茅台酒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白瓷瓶的茅台酒。
警卫把酒一瓶一瓶地拿出来,倒进粗瓷大碗里。
一碗一碗地递到战士们手中。
伍万里接过一碗酒,高高举起。
酒液在白瓷碗里晃荡着,在晨光里显得诱人无比。
他举着碗,看着面前的精锐战士们,抱着这次任务向死而生的决心,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
这一去,咱们可能会有很多同志牺牲,甚至埋骨异国他乡,再也回不来。
但这些同志,将成为钢七光荣传统的一部分,永远被大家记住。
来!干了这碗茅台酒,来生还做中国人!”
伍万里仰起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喝完后,他把空碗往地上一摔。
“啪!!!”
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剩下的解放军战士齐声大吼:“干了这碗茅台酒,来生还做中国人!”
一只只碗同时举起来,同时摔在地上。
“啪……啪……啪……”
碗碎的声音响成一片,在空地上回荡了很久。
伍万里把手里的碎碗片扔在地上,转过身,朝着第一辆五九式坦克走去。
他拉开坦克的舱盖,翻身钻了进去,坐在车长的位置上,对着无线电下令:“出发!”
庞国兴等人也都纷纷进入了坦克或卡车中。
五九式坦克同时加大了油门,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履带碾过碎石路面,车身晃动着,朝南面开去,卡车跟在装甲车后面。
整支车队排成一条长龙,朝着布拉马普特拉平原的方向开去。
伍万里坐在坦克里,从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晨光中,洛希特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城墙上的五星红旗还在飘扬,在朝阳里显得格外鲜艳。
刘汉青站在城门外,带着钢七总队的一批军官,朝着车队的方向敬礼。
他的右手举在帽檐边,久久没有放下。
余从戎站在他身后,也在敬礼。
但他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