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遗憾。
雷公站在余从戎旁边,敬着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等车队消失在公路的转弯处,大家才把手放下来。
雷公看了余从戎一眼,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咱们总队长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你哭啥?”
余从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闷:“没哭。”
雷公:“没哭?那你眼睛红什么?
这么大个人了,还是支队长,居然还哭鼻子。”
余从戎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说了我没哭!
老子这是风沙迷了眼!”
雷公看了看天上。
太阳刚刚升起来,空气很干净,一丝风都没有。
雷公:“行,风沙迷了眼。你说是就是吧。”
余从戎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雷公,你说总队长这次出去,能回来不?”
雷公磕了磕烟袋锅,重新装了一锅烟:“能。
怎么不能?
总队长这个人,打仗打了十几年,什么硬仗没打过?
什么险仗没经历过?
朝鲜、越南、藏南,哪次他不是冲在最前面?
哪次他不是活着回来了?”
余从戎摇了摇头:“也对……
说句实话,我刚刚心里头堵得慌。
不止是怕总队长回不来,更多是觉得这种建功立业的时候,总队长怎么就不带着我去呢?”
雷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你小子也不年轻了,还想着干这种任务呢?”
高大兴也笑了,拍着余从戎的肩膀:“老余,你这就不对了。
总队长不带你去,是因为你火力支队的任务重。你要是走了,谁来管那些机枪迫击炮?”
余从戎把他的手扒拉开:“去去去,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突击支队的人也去了那么多,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到哪里去?”
高大兴嘿嘿笑了笑:“我的人去了就行,我心里也高兴。
而且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平河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雷公看了他一眼:“平河,你怎么不说话?”
平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我相信总队长会回来的,并且是建功立业完之后凯旋而归,我先去抓抓城内治安了。”
平河说完,转身走了。
雷公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这小子,话还是那么少。”
余从戎转过身看着雷公:“雷公,你说总队长这次出去,能打到什么地方?”
雷公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余从戎:“什么事?”
雷公:“总队长这个人,既然出去了,就不会轻易回来。
他肯定会打到印度人疼为止。”
余从戎点了点头:“那咱们在这里等着。”
雷公吸了口烟:“算算时间,津贴也快发了。
正好等总队长他们回来了,我请他们喝酒庆功!”
高大兴凑过来:“我也请,我买肉。”
余从戎也凑过来:“我也请,我请全总队!”
雷公看了他一眼:“你他娘的有那么多钱吗?”
余从戎:“差不多吧。
虽然也就那些老本,但只要总队长能回来,我把家底都翻出来也要请。”
几个人站在城门外,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远处的雪山上。
山岭上的积雪在阳光里闪着光,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公路上,车队的扬尘还没有完全散去,在空气里飘着,慢慢落下来。
车队越走越远,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小。
终于,连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风从山岭上吹下来,吹过城墙上插着的五星红旗。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刘汉青站在城墙上,拿着那份即将发给父亲的信,看着南方的天际线。
伍万里在信中说的那些话,现在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家,不光是自己的家。是千千万万个老百姓的家。”
“国,不光是地图上这片地方。
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加在一起,才叫国。”
“现在把印度打疼了,打怕了,以后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以后的中国人就不用再在这片土地上打仗了。
请老师原谅,万里只是想为了人民,向印度再次发起冲锋。”
刘汉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带着雪山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的雪山,低声说了一句:“万里,你可一定要回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城墙,朝指挥部走去。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钢七总队的主力要调整部署,六座县城的治安要维持,俘虏要押送,缴获的装备要登记造册。
这些事,伍万里不在,他得扛起来。
他走进指挥部,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通讯员,帮我把一封信电报回京。”
“是。”
通讯员走进来,接过信,转身走了。
刘汉青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指挥部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远处,南方。
五九式坦克的车队在公路上疾驰。
履带卷起尘土,扬尘在车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伍万里坐在第一辆坦克里,手里拿着地图,眼睛看着观察窗外的地形。
晨光中,布拉马普特拉平原在眼前展开。
一望无际的稻田和茶园,在晨风里翻着波浪。
公路两侧的村庄炊烟袅袅,早起的农民在田里劳作。
伍万里看着这一切,对着话筒到:“同志们,加速前进。”
“是!”
无线电中,庞国兴等战士的回应嘹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