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炸点比刚才那阵子要偏南一些，像是有意调整了射击诸元。
但打得依然没什么章法，落得稀稀拉拉的。
考尔正探头出车窗看前方，突然一发炮弹在车队侧前方三十多米的地方炸开。
弹片嗖嗖地飞过来，削掉了半履带车的右侧后视镜，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脸。
“卧倒！”
考尔吓得缩回车里，用手捂着脸。
紧接着又是一发炮弹落在车队后方，炸起的气浪掀翻了一辆跟在最后的吉普车。
车上那两个印度兵被甩出老远，一个落在路边的沟里，一个挂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后面几辆卡车紧急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蹭出几道黑印。
考尔从座椅底下爬出来，满脸都是灰：“调头！快调头！中埋伏了！”
司机也吓傻了，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
半履带车在土路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弧线，差点冲进路边的水沟。
后面的几辆吉普和卡车也跟着调头，车挤着车，有的差点撞在一起。
“军座！往哪儿撤？”
警卫连连长从后面那辆吉普里探出脑袋。
考尔缩在车里：“回德里！撤回德里！离战场越远越好！”
半履带车轰鸣着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土路往西北方向狂奔。
后头几辆车紧跟着，一路上连滚带爬，连油桶掉了一箱都顾不上捡。
……
几天后，新德里，总理府内
尼赫鲁攥着一叠电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国防部长梅农坐在对面，也是愁眉苦脸：“总理阁下，这已经是第十七份捷报了。
从提斯普尔到西隆，从西隆到巴特那，沿途好几个邦的守军都在发来电报。
都说他们跟钢七总队的侦察部队激战了一场，歼敌若干。
可是……”
“可是什么？”
尼赫鲁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梅农拿起来翻了翻：“您看，提斯普尔报歼敌两千一百人，西隆报歼敌三千两百人，巴特那报歼敌一千三百人，就连更远的地方也都各有战果……
电报加在一起，歼敌总数都快一万了。
总理阁下，钢七总队的侦察部队不可能有一万人。
更何况……他们怎么越打越往腹地深入？
按理说被迎头痛击了，应该往回退才对。”
尼赫鲁拿起那叠电报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你说得对，这里面有问题。
侦察部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路被打了还一路冲。
而且，中国整个藏军区的边防部队加起来也不到十万人，哪来一万人的侦察精锐？”
梅农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虚报。
可是总理阁下，我们现在要怎么知道真相？”
尼赫鲁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尼赫鲁：“进来。”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立正敬礼：“总理阁下，考尔中将率部返回德里，正在宫外等候召见。”
尼赫鲁的眼皮跳了跳：“让他进来。等等……我有办法知道真相了！”
梅农：“什么办法？”
尼赫鲁：“从考尔下手……待会你就知道了。”
……
几分钟后，考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尼赫鲁站起来：“考尔，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我？”
考尔的脸一下子白了：“总理……您说什么？”
尼赫鲁猛地一拍桌子：“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收到十七份捷报，每一份都说打了胜仗，歼灭了钢七总队的侦察部队。
可是你猜怎么着？那支侦察部队现在还在往南走，都快到比哈尔邦了！
我被你们骗了多久？
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考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总理！总理您听我解释！我们真的追击了，真的……”
尼赫鲁：“你追了什么？你那些伎俩以为我不知道？”
考尔的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总理……我们……我们是亲戚，您不能……”
尼赫鲁直起身子，冷笑了一声：“亲戚？你现在想到我们是亲戚了？
你虚报战功、谎报军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考尔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尼赫鲁声音放缓了一点：“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把实情说出来，我还能想办法帮你。
你要是再跟我耍滑头，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考尔抬起头：“总理……我说……我全说……
其实……钢七总队那支侦察部队的人特别少。
我……我一枪都没跟他们打。
沿途那些部队，很可能也都是虚报的。
估计没有一个人真的跟钢七总队交过手。”
尼赫鲁的瞳孔缩了一下。
考尔继续说：“而且不只是我，第十师、第十四师、那些边防团的报告，大概率全是假的。
他们就是开几炮拍几张照片，然后写电报说打了胜仗……
其实那些侦察兵根本不是打跑的，是人家自己往南走的，连追都没人追……”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尼赫鲁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我收到的所有捷报，全是假的？
中国那支侦察部队，一路畅通无阻，在印度的腹地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支印度军队敢拦他们？”
考尔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是。”
尼赫鲁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墙上砸去：“废物！全是废物！
几千几万人的部队，连一支侦查部队都拦不住！还编谎话骗我！
你们是不是再瞒我一段时间，他们都要把全境侦查完了？！
来人！
把考尔拉出去毙了！”
考尔的腿一下子软了，瘫倒在地上：“总理！总理别！
我有办法！
我有办法让中国军队全线撤退！
再也不敢跟我们打！
我的大捷是假的，但中国精锐大举压境是真的啊！
但是我有办法让他们一枪都不敢放就撤回去，解决印度的危机！”
尼赫鲁双眸闪过一丝惊讶，半信半疑道：“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