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几个散兵坑的顶部被近失弹震塌了一部分,战士们正在用备用沙袋抢修。
苏军的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落弹密度最大的时候,每一秒钟都有两三发炮弹在岛上爆炸。
整个珍宝岛笼罩在硝烟和雪雾之中,从江面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翻滚的黑烟和不时闪现的爆炸火光。
列昂诺夫站在对岸一处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珍宝岛。
他身后站着一排参谋和通讯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
按照他们的预想,炮火覆盖二十分钟,中国守军的工事应该已经垮了大半,接下来坦克带着步兵往上冲,一个小时之内就能把岛拿下来。
苏联远东战斗群指挥官列昂诺夫放下望远镜,问旁边的参谋长:“中国人在岛上的工事是什么时候修的?”
参谋长翻了翻情报记录:“我们的侦察报告显示,三个月前岛上还只有简易哨棚和几个散兵坑。
这些混凝土工事和暗堡群,之前完全没有发现。”
列昂诺夫的脸沉下来:“三个月修出这种工事,你们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中国人的工程能力和战术准备明显远超我们的预期。
命令炮兵,加大火力密度,火箭炮营加入炮击。”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师长同志,火箭弹散布大,打到岛上没问题。
但万一打到中国一侧纵深,可能会造成事态升级。”
列昂诺夫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在进攻了,还怕什么升级?执行命令。”
参谋长敬了个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不到五分钟,对岸传来一阵尖锐的连续呼啸声。
BM-21“冰雹”多管火箭炮开始齐射,四十管火箭弹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内全部打出去。
大量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划过天空,像一群发疯的蝗虫砸向珍宝岛。
火箭弹的爆炸不同于普通炮弹。
普通炮弹是一声一声的爆炸,火箭弹是一片一片的爆炸。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头尾,整个岛屿都在剧烈颤抖。
岛南端那片低洼滩涂上的暗堡群遭到了最猛烈的打击。
一枚火箭弹直接命中了一座暗堡的顶盖,原木框架被炸飞了一半,沙袋炸得满天飞,里面的机枪组全部牺牲。
高大兴蹲在岛中部的交通壕里,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呸了一口溅进嘴里的泥土,扯着嗓子对旁边的战士喊:“苏联人把压箱底的火箭炮都拉出来了,这是真急眼了!”
旁边的战士抱着枪缩在壕沟里,脸色发白:“支队长,这炮火太猛了,咱们能顶住吗?”
高大兴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废话,顶不住也得顶。
总队长说了,人在阵地在,打到最后一颗子弹也不能退。
咱们钢七总队从朝鲜打到印度,什么时候被炮火吓趴下过?”
战士被拍了一下,反而镇定了些,把枪抱紧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炮击还在持续。苏军的122毫米榴弹炮、152毫米榴弹炮和BM-21火箭炮轮番上阵,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岛上砸。
珍宝岛上几乎没有一寸地面没被炸过,冻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原来覆盖着积雪的岛面变成了一个满是弹坑和焦土的烂泥滩。
伍万里蹲在指挥部里,耳朵被连续的爆炸声震得嗡嗡响。
他拿起水壶喝了口水,然后对着话筒说:“雷公,标定苏军炮兵阵地位置了吗?”
话筒里传来雷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标定了,总共四个炮兵阵地。
122榴弹炮阵地在坐标47-36,152榴弹炮阵地在坐标47-41,火箭炮阵地在坐标47-38。
还有一个预备阵地,坐标还没完全确认,但大致范围锁定了。”
伍万里说:“等他们这一轮炮击的间隙,你就给我狠狠地打。
优先打火箭炮阵地,那玩意儿对咱们工事威胁最大。
打完火箭炮打152,最后打122。三分钟之内,把所有炮弹都给我砸过去。”
雷公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苏军的炮击又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渐渐稀疏下来。
炮击的间隙到了,苏军炮兵需要时间冷却炮管、补充弹药。
列昂诺夫趁着这个间隙,下令第二波冲锋开始。
这一次的冲锋规模比第一次大得多。三十五辆T-62坦克分成三个突击群,从左中右三路同时压过来。
坦克后面跟着四十多辆装甲车,装甲车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至少有一个团的兵力。
苏军这次学聪明了,坦克前面派了一个排的步兵扫雷,用探雷器和工兵锹一寸一寸地往前探。
但他们忽略了钢七总队的雷场是分区设置的。
步兵能扫掉杀伤雷,但反坦克雷埋在冰面以下十五公分,上面覆冰层复原,探雷器根本探不出来。
走在前面的步兵踩上了几枚杀伤雷,被炸得飞起来,但坦克跟在他们后面安然无恙地往前开了两百多米。
开路的工兵排长用无线电报告:“冰面安全,可以加速通过。”
坦克分队指挥官下达了加速命令。
三十五辆T-62加大油门,履带碾压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朝珍宝岛北端猛冲过来。
伍万里在观察孔里看到这一幕,拿起话筒:“反坦克炮准备,等他们全部进入冰面开阔地再开火。”
苏军坦克越来越近,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伍万里下令:“打!”
六门五七式反坦克炮同时开火。
这次苏军坦克的队形比第一次密集得多,反坦克炮手几乎不用调整瞄准点,打完一发装填下一发接着打。
不到两分钟,冲在最前面的八辆T-62被击穿侧面装甲,起火爆炸。
冰面上又多了八个燃烧的钢铁残骸。
但这一次苏军没有退。
后面的T-34坦克绕过被击毁的残骸,继续往前冲。
T-34上的坦克炮开始精确射击。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岛北端的一处暗堡射击孔,从射击孔钻进去在内部爆炸,暗堡里的机枪组全部阵亡。
又有一发炮弹打中了一座散兵坑,把散兵坑的前壁炸塌了一半。
里面的三个解放军战士被碎石和冻土埋了半截身子,旁边的战友拼命用手把他们往外刨。
苏军步兵趁着坦克火力压制的间隙,冲上了岛北端的滩涂。
AK-47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岛上响成一片。
伍万里在指挥部里听到岛北端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知道苏军已经登岛了。
他拿起话筒:“余从戎,你带火力支队从岛中部往北端增援,把上岛的毛子给我赶下去。”
余从戎应了一声,带着火力支队沿着交通壕往北端运动。
他们携带了大量五六式轻机枪和迫击炮,一边运动一边朝苏军步兵密集区域开火。
六门82毫米迫击炮架在交通壕后方,炮手把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塞进炮管,炮弹落在滩涂上的苏军步兵群中,一炸就是一大片。
苏军步兵的冲锋势头被余从戎的火力支队压住了一些,但他们没有退,而是趴在弹坑里和交通壕里的钢七总队战士对射。
双方距离不到一百米,子弹在狭窄的岛面上来回穿梭,打得冻土和木屑乱飞。
伍万里看着岛上的战况,拿起话筒接通炮兵阵地:“雷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打苏联人的炮兵阵地!”
雷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站在一号炮兵阵地的指挥位置上,手里举着指挥旗,看着前方观察哨传回来的数据,大吼一声:“重炮大队注意!目标苏军火箭炮阵地,坐标47-38,四发急速射,放!”
刹那间,十二门54式122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焰在傍晚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炮弹划着弧线飞过乌苏里江,朝苏军火箭炮阵地的位置砸过去。
第一轮炮弹落下去的时候,苏军火箭炮营正在重新装填火箭弹。
弹药车停在发射车旁边,车斗里堆着满满的火箭弹,炮兵们正手忙脚乱地把火箭弹往发射管里塞。
第一发122毫米榴弹落在距离发射车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爆炸,弹片横扫过去,两个正在搬火箭弹的炮兵被拦腰切断,尸体和火箭弹一起滚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接连落下,整个火箭炮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弹药车,引爆了车上堆放的火箭弹,剧烈的殉爆把整辆弹药车炸成了碎片,冲击波把旁边的发射车掀翻在地,发射管弯成了麻花。
苏军火箭炮营的营长被弹片打穿了腹部,倒在雪地里捂着流出来的肠子,嘴里还在喊:“转移阵地!快转移阵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雷公指挥的122毫米榴弹炮营打完四发急速射之后,紧接着把目标切换到了152毫米榴弹炮阵地。
十八门76毫米加农炮也开始朝122毫米榴弹炮阵地射击。
钢七总队炮兵支队的三个营全部开火,炮弹一波接一波地砸向对岸的苏军炮兵阵地。
与此同时,伍万里在指挥部里拿起另一部话筒:“史前,你带着警卫装甲营从上游五公里处的浅滩过江,沿着对岸的林地往南穿插,从侧后切断苏军进攻部队的后路。
记住,动作要快,不要恋战,切进去就立刻建立阻击阵地,堵住他们的退路。
对了,给我留下一个排,我要带队冲锋!”
史前在坦克里回了一声“明白”,然后下令警卫装甲营全速前进。
二十辆59式中型坦克和大量装甲运兵车从营区东侧的掩体里开出来,排成两路纵队,沿着江边往上游开去。
史前亲自坐在第一辆59式坦克里,半个身子探出炮塔舱盖,举着望远镜看前方的地形。
江边的土路被雪盖住了,但工兵连事先在路两边插了标识杆,车队沿着标识杆快速前进,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上游浅滩。
这里江面收窄,水流平缓,冰层厚度比主航道那边还厚。
59式坦克压上去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没有破裂的迹象。
史前命令车队快速通过冰面,二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抵达了对岸。
对岸是一片茂密的落叶松林,林间积雪没膝,坦克碾过去压出两道深深的履带印。
史前让车队保持低速前进,尽量降低噪音。
松林的遮蔽效果很好,从空中根本看不到林间有一支装甲部队在运动。
史前的警卫装甲营沿着林间小路往南穿插,一路上没有遇到苏军的警戒哨。
列昂诺夫把大部分兵力都压到了珍宝岛正面,后方只留了少量后勤和通讯单位,完全没有防备侧后方向。
与此同时,珍宝岛上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
苏军第二波冲锋的步兵已经在岛北端占据了一小块滩头阵地,大约两个连的兵力趴在弹坑和乱石堆后面,和钢七总队突击支队的战士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上对射。
苏军坦克在冰面上来回机动,一边躲避反坦克炮的射击一边朝岛上的火力点开炮。
伍万里从观察孔里看着岛上的态势,判断时机到了。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全军注意,反冲锋准备。
信号弹三发,绿色。
炮兵支队打击苏军后方梯队,切断他们的增援路线。
高大兴、余从戎,看到信号弹之后带你们的人从正面压上去。
我带着指挥部警卫排从右翼包抄。史前从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