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汉青把电报展开:“接沈阳军区边防通报:今日十七时四十分,苏联边防军出动大量步兵和坦克,越过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正在朝珍宝岛方向快速推进。
总参命令:沈阳军区边防部队及钢七总队立即进入一级战斗状态,坚决阻止苏军入侵,保卫珍宝岛,保卫国家领土完整!”
伍万里闻言,转身抓起枪朝外走去:“汉青,拉响战斗警报,全总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按预定方案,所有作战单位在十五分钟内进入珍宝岛防御阵地。”
刘汉青应了一声,冲出指挥部朝操场跑去。
不到三十秒,营区上空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操场上立刻炸了锅,脚步声、喊声、枪械碰撞声搅在一起。
各个指挥官扯着嗓子喊集合,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边跑边系子弹袋。
坦克车组的解放军战士跳上坦克掀开帆布,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伍万里大步穿过操场,朝前线指挥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二十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静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万里!”
伍万里转过身,看见安静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眼睛里的泪水打着转。
安静咬着嘴唇,声音发颤:“你一定要小心,要好好活着回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伍万里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放得很低:“你放心,这一仗我们肯定能打赢。
苏联人看着人多,但他们打的是仓促进攻,我们是以逸待劳。
阵地是我亲自带人修的,每个火力点我都心里有数。
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在后方等着我。”
安静使劲忍着眼泪,使劲点了点头:“你说的,不会有什么危险。你要是骗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嗓子里。
伍万里把她往怀里一带,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上了吉普车,朝前线奔去。
吉普车在江边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了珍宝岛北端台地下面的一处反斜面。
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是一个半地下化的钢筋混凝土掩体,顶部覆土一米五厚,四面开了观察孔。
掩体内部用原木加固,墙上挂着作战地图,桌上摆着三部电话和两台电台。
伍万里和刘汉青下了车,弯腰钻进指挥部。
庞国兴已经在那里了,正对着话筒喊话:“各哨位注意,苏军先头部队已越过主航道中心线。
距离我雷场前沿约一千五百米,预计十分钟后进入雷场范围。”
伍万里走到观察孔前,举起望远镜朝江面看去。
乌苏里江主航道上,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朝珍宝岛方向移动。
最前面是二十多辆T-62坦克,炮塔上的红外探照灯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坦克后面跟着三十多辆BTR-60装甲车,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端着AK-47突击步枪的苏联步兵。
天空中四架米格-17歼击机低空掠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十分响亮。
伍万里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一下,看清了苏军坦克的队形。
二十辆T-62排成两列横队,间距大约五十米,炮口全部指向珍宝岛方向。
这是标准的坦克突击队形,前排压制,后排跟进,一波一波往上冲。
庞国兴放下话筒走过来:“总队长,各哨位报告,暗堡群和散兵坑的战士全部就位。
炮兵阵地已经做好射击准备。
雷场区域的冰面没有发现异常,伪装保持完好。”
伍万里点了点头:“命令各火力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把苏联人放近了打,放到雷场里面打。
第一波要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疼了才知道怕。”
刘汉青走到电台前坐下,戴上耳机,开始记录各哨位传来的实时情况。
江面上,苏军的坦克越压越近。
最前面的坦克距离珍宝岛北端滩涂已经不到八百米了,冰层在坦克的负荷下发出嗡嗡声,但还没有破裂。
冰层厚度超过六十公分,T-62的履带接地压力分散之后,勉强撑得住。
庞国兴压低声音:“五百米。”
伍万里举着望远镜没动。
“三百米。”
坦克已经进入了岛北端那片开阔的滩涂区域。
滩涂上的积雪被履带碾得翻起来,露出底下用草皮伪装过的暗堡顶盖。
从苏军坦克的角度看,那些暗堡和周围的芦苇荡几乎没有区别。
“两百米。先头坦克进入雷场了。”
伍万里放下望远镜,对着话筒说:“全体注意,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江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T-62坦克的左侧履带压上了一枚反坦克雷,爆炸的气浪把坦克左侧的裙板炸飞出去十几米,履带断成两截甩在冰面上。
那辆坦克车身猛地往左一歪,炮管戳进雪地里,车组人员从炮塔舱盖里爬出来,浑身是火,惨叫着滚进雪里。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第三声爆炸。
苏军前排的五辆坦克接连压上了反坦克雷,冰面上炸开了五个大坑,碎裂的冰片和钢铁残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两辆坦克直接被打着了火,柴油燃烧的火焰蹿起三四米高,黑烟在雪地上空翻滚升腾。
另外三辆坦克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动弹不得,炮塔还在转动,但已经失去了机动能力。
后面的T-26坦克立刻减速,试图绕过雷场。
但雷场的布雷范围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两辆试图从左翼绕行的T-62再次压上反坦克雷,轰隆两声巨响,冰面被炸裂。
其中一辆坦克的右侧履带陷进了冰缝里,车身倾斜四十五度,炮管朝天竖着,像个翻了个的王八。
苏军坦克分队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岛上会有雷场。
他们的坦克开始倒车,一边倒车一边朝岛上胡乱开炮。
炮弹砸在岛上,炸得冻土和积雪满天飞。
但这些炮弹几乎都落在了暗堡和散兵坑之间的空地上,没有命中任何工事。
伍万里对着话筒下令:“反坦克炮,打!”
部署在岛中部三个散兵坑群后方的六门五七式反坦克炮同时开火。
这种炮的穿甲弹初速高,弹道平直,有效射程八百米,打T-62的侧甲和后甲绰绰有余。
六门炮分成三个射击组,每组瞄准一个目标,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三辆正在倒车的T-62。
穿甲弹从坦克侧面装甲最薄弱的发动机舱位置钻进去,引爆了油箱。
三辆坦克几乎同时起火,炮塔被炸得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砸回冰面上。
苏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本来已经冲到了距离岛岸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坦克被炸之后,步兵失去了装甲掩护,暴露在开阔的冰面上。
就在这时,暗堡里的机枪开火了。
七个暗堡的射击孔同时喷出火舌。
每个暗堡配备一挺五三式重机枪和一挺五六式轻机枪,交叉火力把苏军步兵前进的路线封锁得死死的。
五三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串串冰屑,打在人身上直接就是一个拳头大的血窟窿。
苏军步兵趴在冰面上还击,AK-47的子弹打在暗堡正面的沙袋和原木上,噗噗作响,但根本打不穿。
有几个苏军士兵试图用火箭筒打暗堡,刚扛起RPG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散兵坑里的狙击手一枪撂倒。
许木木趴在三号散兵坑里,端着一支加装了四倍瞄准镜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跟着一个扛火箭筒的苏军士兵移动。
他屏住呼吸,食指搭在扳机上,等那个苏军士兵跪姿架好火箭筒的瞬间,扣下扳机。
子弹飞过四百米的距离,从那人的左眼眶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
许木木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嘴里嘟囔了一句:“就这水平还敢和咱们解放军打。”
成功在旁边的散兵坑里喊他:“木木,别光盯着一个打,你右边三百米,那个拿指挥旗的,干掉他!”
许木木调转枪口,找到那个正挥舞指挥旗试图重整队形的苏军士官,瞄了两秒,一枪打穿了他的脖子。
第一批冲上滩涂的苏军步兵不到十分钟就伤亡过半。
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伤兵,鲜血把白雪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红色。
没死的苏军士兵拖着伤员往后撤,但暗堡里的机枪还在追着打,撤退的路上又倒下好几个。
苏联人的第一波冲锋被打退了。
庞国兴在指挥部里大声报告:“苏军后撤至主航道北侧约六百米处,正在重新集结。
前沿统计,击毁苏军坦克七辆,击伤三辆,歼灭步兵不少于一个连。”
刘汉青在电台旁边头也不抬:“万里,对岸苏军指挥部有大量无线电信号,他们正在调整部署。”
伍万里站在观察孔前,脸色平静:“第一波是试探,吃了亏就知道岛上有工事了。
接下来苏联指挥官肯定会用炮火覆盖,告诉所有火力点,准备抗炮击。
炮兵阵地按预定方案准备反炮兵火力,雷公那边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刘汉青对着电台话筒把命令传达下去。
庞国兴放下望远镜,转头对伍万里说:“总队长,苏军坦克开始后撤了,撤到了主航道中心线以北。
他们是不是要撤了?”
伍万里摇头:“不是撤,是给炮火腾射击通道。
坦克留在雷场边上容易被自己人的炮弹误炸,列昂诺夫不傻。”
他话音刚落,对岸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轰鸣声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是尖锐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苏军的炮火覆盖开始了。
第一轮落下来的是122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炮弹砸在珍宝岛上,爆炸的气浪掀起的冻土和积雪冲上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岛北端台地附近挨了三发近失弹,碎石和弹片打在混凝土观察点的外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紧接着是152毫米榴弹炮的重型炮弹。
这种炮弹的爆炸声比122毫米的沉闷得多,但冲击波更强,整个掩体都在震,墙上的作战地图被震得哗哗响,桌上的铅笔滚到地上。
一发152毫米炮弹落在距离指挥部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的冲击波从观察孔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伍万里站在观察孔旁边没动,抖了抖军帽上的灰土。
刘汉青扶了扶被震歪的眼镜,继续对着电台话筒喊话:“各哨位报告伤亡情况。”
电台里传来各哨位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部分暗堡和散兵坑经受住了炮击,混凝土和原木沙袋的结构在这种口径的火炮面前勉强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