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是女儿节,可不是情人节。
宋朝的情人节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正月十五元夕。
七夕又名乞巧节,是登高望月,拜牛郎织女,祈求家中女郎们能心灵手巧的节日。
当然,自融入牛郎织女的爱情传说之后,逐渐也衍生出祈求良缘、婚姻美满的习俗。
或许是受内涝的影响,前两天没有热闹起来。
若是往年,七夕前三五日东京就已经很热闹了。
《东京梦华录》这样写道:“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旋折未开荷花,都人善假做双头莲,取玩一时,提携而归,路人往往嗟爱。”
不止如此,还有很多女儿家的乞巧活动:制作生花盆儿、穿七孔针、做乞巧果子以及供磨喝乐,等等等等。
王禹就站在大相国寺两人伸手都不能合围的大树下,欣赏着这个充满了美好景色的夏日。
我站在树下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庙里看你。
从王禹面前路过的少女、少妇,不说百分百,那也有是七八成用团扇挡着脸,微微挺起胸,迈着婀娜端庄的步伐,等缓缓走了过去,这才借故偷偷打量那个立在树下的英姿公子。
甚至有那几个胆大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神还直往树下瞧。
英雄爱美人,美人也爱美男子啊!
这个东京,确实有点热。
虽然明日才是七夕,但入庙祈求良缘、婚姻美满,可等不到七夕这天才前来。
因为七夕的活动更多,没时间做乞巧之外的事。
就在这时,一群宫女、嬷嬷、太监拥着几个贵不可言的少女进入了大相国寺。
毕竟是皇家寺院,帝姬们前来祈福也是正常。
帝姬,也就是大宋的公主。
政和三年因蔡京建议,宋廷仿照周代的“王姬”称号,宣布一律称“公主”为“帝姬”。这一制度维持了十多年,直到南宋初才恢复旧制,仍称帝女为“公主”。
毕竟,帝姬的谐音是帝饥,而赵佶那时候正在金国饿着肚子呢!
很快,大雄宝殿不再容许外人进入,清场了。
当然,王禹算不得外人。
方丈智清长老的小友,精通佛法的大师,这个名头就足以让他在大相国寺通行无阻。
“院主,这都是帝姬?”王禹好奇问道。
对于宋徽宗的那三十来个女儿,王禹还真记得几个。
执事僧双手合十,拦在王禹面前,苦笑道:“施主,都是帝姬,可不要让小僧为难,万万不能再靠近了。”
王禹停住脚步,但停不住眼神的扫视,那五个帝姬,也就一女成年,结着妇人的发髻,显然已经成婚。
其余四个帝姬,则是少女装扮。
“敢问,哪位是赵金奴?”
金奴这个名字实在太好记住了,也不知赵佶那厮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给女儿取这么犯忌讳的名字。
一语成谶,最后一大家子都成了金人的奴隶。
宋徽宗在被押送的途中,受尽了凌辱,先是爱妃王婉容等被金将强行索去。接着,到金国都城后,被命令与赵桓一起穿着丧服,去谒见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庙宇,意为金帝向太祖献俘。
甚至,史书中有记载:“皇室贵女作价卖给金军,以充金银之数”、“茂德帝姬谷道破裂而亡”、“徽宗囚禁九年死于五国城”……
只能说:活该!
执事僧一听王禹此言,顿时头皮一麻,眼神不自觉地望向那为首的年轻妇人。
“哦,原来是她!”
少妇好啊!我王某人就爱这款!
这位荣德帝姬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自然是无可挑剔,衣裳、发饰、妆容,都无比的尊贵。
契丹贵女和大宋的帝姬还是不能相比的,纵然是萧瑟瑟这个契丹文妃,在端庄气质上也是略逊一丝。
天寿公主答里孛那更是放养的公主,野着呢!
眼前这种,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能是王禹的打量实在是太过放肆了,两个凶悍的嬷嬷当即迎面走来,而帝姬中也有个少女扭头望来,正好与王禹那双星眸一对视。
“福金,在看什么呢?该给佛祖上香了……”
“没什么!”
茂德帝姬赵福金迅速收回目光,低垂下那张虽然稚嫩,却已然娇艳的脸,只是那张英武的面孔却彻底地映入了脑海。
赵金奴顺着妹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皱起眉头:“庙里怎有外男?”
很快,剩下的几个还未出降的帝姬齐齐望了过来。
都是十来岁的少女,正是怀春之时。
京中的衙内,都是温室里的宝宝,哪见过如此英武的少年郎。
一时间,个个的眸光都像被擦亮了一般。
“他是哪家的衙内?竟然如此不知礼,速去查明。”
顿时,嬷嬷们、太监们都朝着王禹大步而来。
“施主,你可真是害苦小僧了。”
执事僧主动迎了上去,好生解释了一番。
“这位大师虽未剃度,却真是精通佛法的大能,便是方丈也引为座上宾,时常交流佛法。这才破例留在了此处,非是故意冒犯了帝姬。”
倒不是王禹在孕神上有特别高的造诣,而是在他这个岁数,能有如此佛法造诣,在智清长老看来,那就是了不得的佛门天才了。
几十年之后,说不定便又要出一名活佛。
有执事僧背书,嬷嬷不敢拿主意,立刻又去汇报给荣德帝姬赵金奴。
“方丈的小友?佛门的贵客?青州王禹?”
“二姊,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赵福金眼前一亮:“对了,是他,那个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青州童生。”
好诗是会主动流传的。
赵金奴朝着嬷嬷们一点头:“莫要让他再靠近了,我等上了香,祈了福,便回府!”
“二姊,素斋还没吃呢!”这是个大馋丫头。
“回府后阿姊便安排,明日我们一起做生花盆儿、乞巧果子。”
做“生花盆儿”是七夕的风俗之一。
根据宋代吕原明《岁时杂记》的记载:“京师每前七夕十日,以水渍绿豆或豌豆,日一二四易水,芽渐长至五六寸许,其苗能自立,则置小盆中,至乞巧可长尺许,谓之‘生花盆儿’,亦可以为菹。”
其实,这是供奉给牵牛星,祈求巧艺与丰收的贡品,象征生命的繁衍,供完后也能作为腌菜来吃。
而“乞巧果子”,其实就是面点。麦面做的叫面巧,糯米面做的叫粉巧。
大馋丫头对宫里的美食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出了一次宫,那自然要吃大相国寺的素斋。
“二姊!”大馋丫头拉着赵金奴的手,撒起娇来。
“也罢!也罢!安排素斋,吃过了再回府。”
大相国寺的素斋,那是天下闻名。
帝姬们也吃得尽兴。
“帝姬,这是寺中偶得的香茗,甚是清新淡雅,适合饭食后饮之。”
积香厨的执事僧殷勤地奉上了清茶。
赵金奴望着清汤寡水的香茗,问道:“清茗,乃是行脚途中或者百姓家中自饮时,为求方便才采用的饮茶之法,难以体现茶道之美,寺中莫非寻到了新的茶道?”
众所周知,后世的沏茶法成为茶道的主流,是明清时候的事。
唐宋时代,人们还是习惯在茶叶里放各种佐料,诸如盐、姜、葱、芜荽、木樨、青豆、花瓣一类的东西。
有煮茶法、煎茶法、点茶法之别。
大致就是当代倭国的茶道。
积香厨的执事僧,前些日子得王禹指点,炼精养炁之法大有突破,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帮个小忙再正常不过。
于是介绍道:“这是寺中一位小友所创,方丈说化繁为简,其中有道。只是贫僧手艺不佳,只能以粗浅的冲泡之法来对待此等珍物,实在可惜。”
“哦!”
赵金奴立刻有了兴趣,端起了豆青色茶盏,用宽袍大袖遮住,浅浅饮了一口。
顿时,一股略带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还未等她拧眉,一股板栗香便在喉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