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卿一如既往的满身血污,如此浓郁的气息掩盖下,却也闻不到其他异样的气味。
只是,今日并未大杀一场,却也没怎么犯病。
她甚至更安静了。
倒是古怪得很。
将手里的人头往众人面前一扔,银铃般的嗓音说道:“我累了,攻打费县你们来吧!”
说罢,便走向了营地外的小河边,也不惧冬日的寒意,跳进河里便清洗了起来。
魔女虽艳,但性格无比暴戾,杀人如麻,无人来触她的霉头。
往日里跟在她屁股后面的云龙,因为刘广到来的缘故,也闷在了猿臂寨,做起了缩头乌龟。
“魔女今日怎么了?往日里遇到大战,都是当仁不让,怎今日将攻城略地的任务拱手让给了我们?”
“谁知道,许是刚刚斩杀了此獠,有些倦怠了。”
栾廷芳将金成英的脑袋挑起,传示三军,顿时,寨兵们响起了兴奋的大笑声。
头目都愿意招安,因为有机会做官。
而底层的士卒小兵,对招安并没有多少兴趣。
做大宋的兵,难道能有占山为王快活?
做草寇,至少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做官兵,那就等着被剥削吧!
寨兵之中也有不少是厢兵出身,知道那些朝廷官吏是怎么对待士卒的。
如今大破官兵,即将攻克州县,劫掠一场,自然无不欢喜。
等太阳初升,八百前锋精兵裹挟着三千降兵已经向费县进发,陈丽卿却慵懒地躺在河边晒着太阳。
这时,刘广父子三人领着三千寨兵也赶了过来。
刘麒刘麟继续领兵随众将往费县去,刘广却慢上一步走了过来,贴心地问道:“侄女,怎看你有些精神不济?可是昨晚遇到了什么难处?我虽实力不足,可也算是见多识广,可为你参谋参谋。”
“姨丈,我没事。不过是遇到一名强敌,暂时输了一场罢了,我在想怎么战胜他。”
雷罚加身,确实痛苦。
可有压力才有动力,陈丽卿很是享受惨败,享受那种撕心裂肺,生死不在掌控之中,最终却又生还的极致爽感,并且欲罢不能。
此刻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可只要一回味,那种颤栗的麻痹依旧隐隐约约在皮肤上出现,让人回味无穷。
陈丽卿是个很纯粹的人,爱恨都表现在脸上。她心中也没有任何的弯弯绕绕,嗜杀那便杀,见恶那便除。
《荡寇志》中最后忍受不了朝廷的尔虞我诈,心中对家国天下也彻底失望,便斩了自身,回归天庭。
这样的人,其实就是女版加强的李逵。
遇事不动脑子,全凭暴力解决问题。
刘广微微皱眉,心中暗忖道:‘这丫头怎么看上去有些怪怪的?不是败了么?怎流露出如此享受的神情?’
“侄女,那名强敌有何能耐?”
“与我父亲实力相当,都能御使雷法,可化出雷龙……”
“雷龙?”
刘广细细一问,心中再度暗忖道:‘昨晚莫不是我那贤婿出手了?绝对是贤婿无错,普天之下,除了林灵素、陈希真以及我那贤婿,还有何人能够御使雷龙?’
抚了抚长髯,刘广笑道:“侄女虽然小败一场,但那人也未伤到侄女分毫,想来是友不是敌。”
“我不管他是敌是友,我只要击败他。从哪里摔倒的,我便要从哪里站起来。雷法,我不会,孕神之道我也学不会,但炼精养炁,我陈丽卿一生不弱于人。”
瞬间,刚刚还在慵懒晒着太阳的柔弱女子,迸发出了强烈的战意,眼神里的光也无比锐利了起来。
甚至,“噼里啪啦”的雷蛇在肌肤上迸发。
“侄女有此志气,难得难得。”
刘广甚是欣慰,不怕你争,就怕你不争。
当猿臂寨准备攻打费县时,张叔夜也终于得知了蒙山里的变故。
沂州知府鲁绍和、通判徐槐、正副都统张鸣珂、梁横,兵马都监毕应元,齐齐望向张叔夜。
随之鲁绍和亲笔所书的奏折被他撕了个粉碎,咬牙道:“张叔夜,这就是你所说的忠义之士?你的大军完了,费县完了,下一个,临沂也要完了,我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完了。”
张叔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想一想,怎么守住临沂。”
“临沂这一年多来,粮草器械都供应给你张叔夜了。临到头来,你闹了这么一出,拉了这么一坨……”
十八散仙之一的徐槐无奈一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今之计,只有动员各乡团练,并且向周围州县求援了。”
“团练中也有好汉,只要撑到开春,童太傅领大军前来,贼兵自破。”
“我认识一人,乃是蒙阴召家庄的召忻,善使一杆镏金镋,也曾入道修行,有日游境六品的境界,可为助力。”
“青州正一村归化庄都团练哈兰生,是个回鹘蕃客,右臂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
“兵贵神速,我们都要行动起来。”
费县没撑住两天,就被攻破,虽然没掠夺到多少粮饷,可贼兵的士气却被调动了起来。
当猿臂寨裹挟着数万平民抵达临沂时,从城墙上往下看,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头。
“我们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唉!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徐槐指着游曳在远处的骑兵,沉声道:“只要在童太傅抵达沂州前剿了贼兵,那我们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陈希真有怎样的实力,你徐槐徐虎林又不是不知道。”
鲁绍和苦笑道:“纵然侥幸将其击溃,也难斩杀了那些头目,更别说陈希真了。”
“坐寇和流寇还是不一样的,如今陈希真倾巢而出,那就决不能再让他遁入蒙山。”
“徐通判说得在理。”
张叔夜披甲执锐,拱手道:“我愿为先锋,正面牵制陈希真。诸君可绕其后背,断其后路。”
流寇,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坐寇,懂得调整渔网的密度,还可能分休渔期和捕鱼期。
所以只有坐寇才能成气候。
只要是流寇,那便不足为虑,迟早必灭。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草寇发来的兵。
沂州再度大乱。
在如此寒冬腊月,本不该兴兵之际,因为龙王降临,便酿成了席卷一州的兵灾。
只能说,再苦一苦山东百姓吧!
这种阵痛是必须要经历的。
一方是以散仙为主,统领朝廷官兵;一方是以雷将为尊,鼓动山匪贼寇。
“报!”
“青州都统制秦明,率领三千禁军,已经越过了沂水,向蒙阴而来。”
“报!兖州方向并未发现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