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槐再度沉默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来回答这第一个问题。
作为征讨梁山的三大官军主帅之一,在十八散仙中排第三位,徐槐不仅博学多识、志向高洁,对治军演武、行兵布阵更是极为精通。
可这治国之道,便是王安石、范仲淹、司马光等等饱学之士,都无力扭转乾坤,只能做个修补匠,他徐槐又何德何能。
“辽东娑竭龙王有爱民之心啊!”汪恭人感慨道:“只要君王爱民如子,那自能国祚绵长。”
“哈哈!”
王禹浅笑一声:“君王爱民如子就行了吗?道友不会以为这天下倾颓,乃是帝王一人之责吧!”
也不细讲,王禹继续道:“这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王朝开创之初总是君王英明,历经两到三代帝王,往往能达到国力顶峰的盛世,而接下来便是数代君王昏聩无能,最终权柄操于外,直到亡国?”
秦末战乱,人口锐减,汉高祖后历经四代人的努力,实现盛世“文景之治”,西汉末年绿林赤眉起义,光武帝后历经三代,实现“明章之治”,东汉末年黄巾之乱……唐高祖后历经两代实现“贞观之治”,后又是黄巢起义……
这就是文化人的厉害之处,举一反三,脑海中迅速将华夏几千年的历史都总结了出来。
是君王昏聩导致亡国吗?
不是,绝对不是!
“道友既然能问出这两个问题,那必深思熟虑过,敢问,是何原因?又怎么来解决?”徐青娘认真地望着朝阳子。
王禹伸出两根手指:“其实阶级矛盾很简单,就两个,人口和土地,当百姓吃饱饭的时候,那就是盛世;当百姓吃不饱饭的时候,也就到了国家要灭亡的时候了。”
“为了让天下人吃饱饭,我认为有两条计策。”
“一条,是减少贪官污吏的出现,在税法上进行变革,比如辽东现在推行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此乃万世之法。”
一时间,徐槐瞠目结舌。
赵宋和士大夫共天下,这税法如何实施?
可读书人的终极理想,可不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虽千万人吾往矣啊!
岂能为了一家一户之私计,而弃万民呢。
“另一条,是增加粮食的产量。至于怎么增加,开疆拓土,把疆域拓展到天边去,有了土地,那自能缓解国内的矛盾。”
徐槐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要经略燕云,所以要打通西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朝阳子,请受我一拜。”
当晚,徐槐便将王禹介绍给了知府鲁绍和,王禹侃侃而谈,都是后世为民之策,立刻收获了一波崇敬。
朝阳子,高人也!
“诸君可知天下将变?”
王禹再度扔出了一个话题。
“朝阳子,这个变,是何含义?”
“天之变,在气候。我师罗真人,记录了最近一百多年时间里的气候变化,发现最近十年来,天气越来越寒冷。而气温的剧变和下降,将会导致粮食减产,还有旱涝、虫灾等等。百姓吃不饱肚子,国家也收不上来税。一旦财政吃紧,那么国家将无力供养更多的、必要的人员,也无力支付赈灾、修理河道等工程,导致粮食进一步的减产。到时候,就必然会导致流民揭竿而起……”
鲁绍和面色一凝,沉声道:“朝阳子所言不虚,这些年连年雪灾,正是天灾不断。”
徐槐又问道:“此乃天灾,怎么避免?难道要逆天而行,请真人活佛施展神通?”
“天灾尚可度,这人祸却是真正的大劫。”
王禹手指北方:“因为寒冷,北方不再适宜生存,胡虏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向南方温暖、适合放牧的地方迁徙,战争将永无止境,直到草原再度暖和起来。”
大宋的京畿、河北、山东都连年雪灾,更不要说大辽了。
大元今年也起了白灾。
草原上的生产基础是非常脆弱的,雪下少了,来年的牧草就长不好,来年牛羊就不能扩群,初生的羊羔子会被丢弃,母羊也会被宰杀。
雪下多了,就会造成白灾。
白灾是草原被深度超过半尺的积雪覆盖,使放牧无法进行的一种灾害。
如果积雪疏松,马、羊尚有可能扒开雪层吃到牧草;如果积雪由于乍暖后又降温,雪表面结成冰壳,则牧畜不仅吃不到草,而且易受冰壳刮伤。
牛羊会因为饥饿而大面积死亡,即便是能活下来的牲畜,秋日里增加的秋膘也会全部掉下去,以至于牛羊身上只剩下骨头,没有肉。
没有肉,牧民就不会有食物,人也会被饿死!
一般情况下,只要出现大范围的白灾,牧人们就会早早地开始准备武器和战马,等待族长的召唤,然后成群结队的去别的地方抢劫度日。
如果族群聚集的人数多了,他们就会成群结队的南下,去找自己富裕的邻居要吃的。
万幸去年两场血战,将大兴安岭东麓的区域清洗了一遍。
人死多了,这白灾也就成不了兵灾。
而且,大元还在通辽等地设立了粥棚,保证牧民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
至于更北边的女真人,他们是渔猎民族。
渔猎,虽然也是靠天吃饭,可并不受天灾的影响,该打猎打猎,该捕鱼捕鱼。
就是人口发展的极其缓慢。
当王禹领着两位坤修出了临沂,以鲁绍和、徐槐为首的沂州官吏,都知道辽东大元乃是一个文明的、为民的政权。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未来南下擒龙,也少些阻力。
而朝阳子,更是一位得道的高人。
不仅精通术法神通,更是胸藏治国之道。
“徐兄,他日我等剿灭贼寇,便联名上书朝廷,将朝阳子所言整理成册,择其长处,去其短处,交给官家。”
徐槐长叹一声:“就怕官家并不采纳啊!”
鲁绍和也是一声长叹:“尽人事,听天命。我等食君之禄,总要做些该做的,难道尸位素餐,任由那些人荒废朝政?”
“也罢!鲁兄要去做,算我徐槐一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