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将其看做辽国在河套地区设立的军区,招讨使便是军区司令,部族节度使则是军长。
此城中有精兵两万余骑,其中主要是涅剌部和乌古涅里部的战士。
涅剌部是辽太祖二十部中,由旧部族分置的核心十部之一,乃是招讨司的主力。
而乌古涅里部,则是耶律阿保机征服乌古部后,抽取六千户降众而设。
不管是本部皮室军也好,还是降部从属部落也罢,契丹骑兵几乎都是轻骑兵。
当西京失守的消息传来,整个招讨司都陷入了震荡。
你要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地设置招讨司?
这是辽、金、元、明时期在边疆或民族地区设立的最高军政合一机构,核心职能就是招抚降附、征讨叛离,兼管民政、屯田、贸易,相当于边疆大军区司令部兼省政府。
丰州,就在河套的正上方。
这一百多年来,西南路招讨司不仅降服了乌古涅里部,更降服了河套地区的汉人,以及党项各部。
当契丹强大的时候,这些异族部落自然不敢反抗,甚至主动投靠大辽,为契丹征战;可当契丹老了、病了,提不动刀、骑不了马了,那这些附庸的部落会第一个向涅剌部刺出刀子。
草原上的勇士,只会崇拜强者。
他们可没有什么忠孝礼义廉。
金国女真人虽然屡战屡胜,击败了百万契丹大军,可战场毕竟太远,影响不到阴山下。
如今,龙王的大名随着春风和雄鹰响彻在了敕勒川上。
那这些附庸的异族部落就要好好考虑考虑未来了。
唐古六部的祖先原为西夏党项战俘,是契丹皇帝宫帐的奴隶,后来圣宗改制,户口繁衍后释奴为部,取得平民地位。
虽然是平民,可唐古六部夹在大辽与西夏之间,不仅被贵族剥削,还要承担与西夏同族的战事,苦不堪言。
当王禹纵马至唐古六部中的梅古悉部的牧场时,数千党项人被韩常驱赶的如同牛羊一般。
铁骑践踏,乱兵自冲。
党项人有无惧生死的勇气,可强者恒强,蝼蚁始终是蝼蚁。
有龙王在后压阵,韩常麾下这群降兵,那就是一群饿狼。
一战而胜,毫无悬念!
“契丹人已经败了!”
吕方驰骋在血淋淋的战场上,用契丹语喝道:“娑竭龙王来了。顺龙王者,将赐予富饶的牧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谁是部落首领,出来。是为了契丹而灭族,还是为了部落的兴旺,迎接龙王的降临?”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那梅古悉部的首领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就在刚刚,他还剧烈反抗,连杀了两个韩常麾下的士卒。
此刻,他很干脆地将手里的弯刀扔在了大地上,因为吕方一记方天画戟就将十几个党项勇士挑落下马。
那勇武之姿,让人胆寒。
灭族还是臣服?这很容易抉择。
“我愿臣服在娑竭龙王麾下,接受龙王的恩德!”
数年之前,娑竭龙王的大名便在草原上流传。
如今,龙王真的来了。
吕方将方天画戟搭在他的脑袋上,眯眼道:“口说无凭,得拿出投名状来。”
“我部可助龙王攻破丰州。”
“好!”
吕方将兵刃收起,狞声道:“你这一部可不行,联系周围的部落,若是拿下丰州,契丹人占领的丰饶草场,都拿来给你们分。”
游牧经济最重要的刚需就是草场,这是草原上足以掀起灭国之战的战略资源。
冒顿单于当年可以送自己的女人和骏马给东胡王,却绝不允许东胡君主占有匈奴人的草场,直接发动了针对东胡人的灭国之战。
草场就是草原居民的命根子。
韩常麾下区区三千降兵,外加王禹麾下的一千背嵬精骑,想要杀穿刺勒川,还是很简单的。
但是,杀穿之后呢?
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来驻守。
只要大军退去,契丹人还是会如同野草,很快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迅速占领河套。
只有挑起了各部族之间的矛盾,这阴山南麓才会陷入动乱。
契丹人才会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
只要这动乱持续三五年时间,王禹便能腾出手来,彻底解决草原的问题。
都是有后世的经验可以借鉴的。
大清虽然不咋地,但在治理草原上,那是首屈一指。
终满清一朝,漠北都稳稳拿捏在手里。
王禹从血泊之中摘了一朵冒着倒春寒盛开的黄花,对两个坤修问道:“我是不是很残忍?这一战之后,整个敕勒川、整个阴山南部,河套地区,都将陷入战乱,会有不知多少人因此失去性命。”
徐青娘摇了摇头:“乱世之中,本就无两全之法。龙王以一身杀伐,换一方安宁,纵有血光,亦是不得已的慈悲。这花能在寒天里开,本就见惯了风霜,河套的百姓,也终会迎来太平年。”
王禹放开了花朵,那朵嫩黄随着风卷到半空之中,在血腥的战场上掠过。
此刻,汪恭人正在以木系恢复之法给伤兵疗伤,徐青娘没这个能耐,只跟着王禹漫步而行,字字坚定道: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乱世更甚。辽国已经失其鹿,龙王取之,此乃大功德。”
“那大宋呢?”王禹问道。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阴山苍茫的轮廓,似答非答道:“刺勒川的草很快便会绿,河套的百姓也会很快安稳度日。若使山河破碎、黎民涂炭,那就是乱臣贼子,若使太平再现,盛世再出,那就是圣贤明君。”
徐青娘附身一拜:“龙王愿做草原上的天可汗,中原的圣天子吗?”
“有无数人要拦我啊!”王禹遥望苍穹,感慨道。
“贫道愿为龙王前驱。”
“果真?”
“贫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宋朝廷苛捐杂税,致使民不聊生,赵宋官家好色轻佻,不值得去辅佐。若有一天,龙王南下擒龙,我愿去招揽叔父徐槐。”
“好!道友有此心,山东可定。”
战火迅速在河套地区蔓延,契丹、党项、汉人,还有被契丹同化的各个异族部落,为了敕勒川的草场,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