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是汉人的命,权贵的贪;兼并是王朝的病,乱世的根。
北宋土地兼并是史上最典型、最剧烈的土地集中现象,其核心在于“田制不立,不抑兼并”的国策,直接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赵宋积弊至此,即便没有女真人南下擒龙,也会有宋江、田虎、王庆、方腊之流竖旗造反,最终推翻赵家王朝的统治。
这是一套固定的历史死循环,强如汉唐,也不例外。
便是十个王安石、范仲淹在世,也不可能扭转。
同样的,辽国也是一样。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河套的草场于游牧民族而言,那是比土地还要珍贵的存在。
敕勒川,可为龙兴之地。
这里曾经是鲜卑从游牧部落蜕变为中原王朝的龙兴摇篮;也曾是突厥人成为东亚霸主的崛起地;更曾是沙陀人起家的核心区。
不管是唐古六部的党项人,还是白鞑靼的回鹘沙陀混血种。
对敕勒川的垂涎,那都是无比炽热的。
契丹这头鲸鱼快要死了,它的血肉将哺育无数部落兴起。
一鲸落、万物生!
王禹领兵从大青山南麓游荡到了北部,见到大股契丹人便杀,小股便放,引发部族矛盾,短短十天时间里,河套彻底陷入了战火。
被打散的契丹人,又被曾经臣服的部落所屠,血海深仇,就此而出。
而被血滋润的草场,才能长出最美的花来。
“哥哥,前面便是白鞑靼汪古部的牧场了。”
吕方、郭盛是王禹重点培养的对象,这些年并不只是着重于个体实力的提升,更是苦读兵书,学习地理、人文以及契丹语突厥语。
就是为日后经略漠北、西域做准备。
草原上的部落鱼龙混杂,只叫名字,你根本分辨不出是哪个种族。
比如现在的蒙古,契丹人一般称之为蒙兀,还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
便是成吉思汗的曾祖父合不勒汗,也还没有在漠北趁机自立。
蒙古部落还是一盘散沙。
在宋人眼中,按照蒙古部落的开明程度,把他们划分为白鞑靼、黑鞑靼和野鞑靼。
这种简单的区分方法,和后世把女真人划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倒是极为相似。
吕方口中的白鞑靼汪古部落,算是一个中型部落了,有兵五千,为突厥人、室韦-达怛人等多民族混合体。
游牧民族都是全民皆兵,汪古部在此地的大致人口便在两万多。
但阴山北部的漠南草原,其丰饶程度根本就不能与敕勒川相比。
同等面积的草场,漠南养活的人口严重不足。
所以,这两三万的白鞑靼,其实分布在一片混合着草场、荒漠的辽阔区域内。
当王禹领着千余人抵达此地时,不过百来人口的白鞑靼小部根本不敢反抗,只有牧羊犬在嘶声力竭的狂吠着。
羊群、马群,也不够肥美,甚至因为刚刚才度过冬季,春风还没吹到漠北,显得干巴巴的,骨瘦嶙峋。
郭盛立刻便以回鹘式突厥语“叽里咕噜”介绍了一遍。
此地的首领披着破皮袍子,戴着破毡帽,脸上红扑扑的,满是被风霜割裂的痕迹。
他带着满身的腥膻之气,匍匐拜道:“拜见娑竭龙王,拜见龙王天兵。圣父在上,我部愿臣服。”
说罢,在胸前画起了十字,再度匍匐在地。
“景教的信徒?”
王禹挑了挑眉,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景教。
所谓景教,即唐代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脱里派,也就是东方亚述教会。景教起源于今日的叙利亚,是从希腊正教(东正教)分裂出来的基督教教派。
唐朝时曾一度在长安兴盛,并在全国都建有“十字寺”。唐武宗会昌废佛,景教同时被禁止。后来衰微,中原已经彻底断了传承。
没想到在漠南竟然还有部落信奉。
王禹和他聊了聊,说明了来意,然后又谈起了圣经,耶稣的故事。
其实,混乱编一编,也能混个上帝嫡长子的身份。
毕竟,耶稣也姓姬啊!可以给他安排个庶长子的身份。
但景教式微,不值得王禹现在去多花精力。
一个佛教护法神二十四天之一的娑竭龙王,便已经足够了。
就在聊天之际,白鞑靼的女人们已经在毡包里忙活了起来,手扒肉、熏兔肉、马奶酒、炒米……
部落里的酒肉,都拿了出来招待。
牧人们一般早饭和午饭只有炒米和奶茶裹腹,只有头领才会在晚餐间喝上几口马奶酒和手扒肉,可以痛痛快快大吃一顿。
一千多人的汉军,可以将这个脆弱的小部落给吃光了。
但他们能怎么办?
是为了酒肉拼命,还是贡献了酒肉活命。
王禹自也不拒绝,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长途跋涉,又要征战,自然要以战养战。
不过,白鞑靼可以拉拢,离去时支付些金银,再留下点干粮,那就是秋毫无犯的天兵了。
就在填饱肚子之后,一个丰腴的女子走进了毡包,她低垂着脑袋,在王禹身侧屈膝跪下,将白花花的胸脯裸露了出来。
谁强大,谁就能获得所有,包括女人,这是草原上弱肉强食的规矩。
将一块吃剩的手扒肉塞进女人的嘴里,王禹笑道:
“我们该离开了。”
又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回去吧!龙王会保佑你们,就像耶稣救世。”
一个满身都是膻味的女人,真的没兴趣。
还不如看两个道姑养眼。
白鞑靼的部落首领叫做摄思,是个虔诚的景教教徒,能说一口流利的北方官话。
这就是将他们称作白鞑靼的原因所在。
或许是高度汉化了,他们很是识时务。
毕竟,在历史上,金人来了也没反抗,还被授予戍守界壕的重任,成为金朝北疆的守边者。
蒙古人兴起了,便转而向成吉思汗告密并归附,共同击败强大的乃蛮部。
整个元代时期,汪古部与黄金家族世代联姻,先后有十六位公主下嫁汪古部首领,被称为“帝婿之家”,享有“赵国公主”封号。
简而言之,谁强,白鞑靼便臣服于谁!
而现在,毋庸置疑,是龙王强,契丹弱。
这一圈兜下来,收获不小。
彻底将契丹人在阴山的统治给打崩溃了。
若论战果,无异于霍去病北伐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