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开了春,草原上冒出了嫩芽,长出了五彩斑斓的小花,王禹便知道不能在阴山久留了。
根据地大同平原要巩固,还要直面耶律大石的入侵以及宋国方面的各种问题。
而山东,也不能忽视。
河套还是让他们再乱一乱,分出了结果,才好一网打尽。
云州北部,白登山下。
满是草地的河谷地带就是骑兵的高速路。
王禹左手一振,一只展翅足有两米的海东青立刻就直击沧溟,在九天上盘旋两圈之后双翅一缩,箭一般地向一群北归的天鹅扑了过去,探爪爆头之后,翅膀呼扇两下身子又浮起来,在高空中欢快的鸣叫两声,就向王禹身上落去。
王禹左臂抬起,这只海东青就利落地落在他的左胳膊上,锋利的鹰爪死死地扣在手臂上,左右顾盼,甚是得意。
同时,吕方纵马而归,将那只天鹅献上。
“好鸟!”王禹以一丝雷炁灌输,洗刷着它的筋骨。
“二位道友,可将神念附着在此鸟身上,可直上九天,不惧罡风。”
徐青娘颔首道:“怪不得辽主为了海东青,不惜人力物力,甚至逼反了女真人。有此鸟在手,方圆百里的动静尽收眼底啊!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虽有些作用,但也不能太过依赖。世间修行者多掌握有幻术,可蒙蔽五感。还有雷法之流,一道霹雳就能击杀之。慎用为好!”
“道友说得在理!战阵杀伐,孕神之道只能为辅,还是得以正合。”
这个正,就是精兵强将。
大同,已经得到了修建,重炮也安放在了城楼上。
但区区四州之地,还是太过薄弱。
特别是南京道的耶律大石,那可不是个寻常人物。
有自己坐镇,倒也不惧其人。
但又不能长久坐镇在燕云,得去山东主持接下来的工作了。
而且,童贯也来了。
将奏折一一看完,王禹心生一计。
除百多年前,大宋悍将杨业杨无敌曾经短暂的收复云中,三月之后又匆匆撤离。
金沙滩血战一场,宋军大败,杨无敌碰死李陵碑,宋国大军再无北出雁门关的志向。
今日,董庞儿拱手将应州、蔚州相让。
如此豪爽,足够对得起宋廷的粮草兵器援助了,要知道,这可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获得的两州之地。
此等开疆拓土之功,大宋自立国以来,又有几人?
但童贯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守着雁门关,确实不惧契丹人。
契丹人守着楼烦关,也是不惧宋人。
反正不管往哪边打,都得强行破关而出。
这宋辽两国边境,所有山间通道都有雄关寨堡。
宋国和辽国一直连年加固,没有哪处是容易攻取的,有些通道甚至设有好几处关卡。
比如雁门关就属双关体系,分为东陉关和西陉关。过了西陉关往北,又有辽国修筑的关城。
现在,辽国方面的门户大开。
可如果将前线移到平原上,守应州和蔚州,那能守得住吗?
童贯不是不自信,也不是太过谨慎,而是心中问了自己一句。
随之,他便做出了决定。
拿下应、蔚二州。
毕竟,一个起义军,区区上万的农民军就击败了辽兵,那契丹人岂不就是彻底成了纸老虎。
纵然真有元国娑竭龙王相助又如何?
我朝遍地都是猛将。
此刻,童贯麾下便有大将折彦质,此人乃是折可适的长子,政和初年便任直秘阁参军事,自幼从军西北,参与对夏作战。
折家军虽然只八百人,但皆可以一敌百。
又有大将王禀,水浒传中记载:原来石宝只顾在岭东厮杀,却不防岭西已被童枢密大驱人马,杀上岭来。宋军大将王禀和南军指挥景德厮杀,两个斗了十合之上,王禀斩景德于马下。
其余小将,不计其数。
况且他几度出使辽国,自诩摸清楚了契丹的虚实。
也确实,辽国是一艘摇摇欲坠的大船,濒死的猛兽。
可大宋也是一样啊!
统治者昏庸奢靡,朝堂之上党争激烈,土地兼并严重,不断加征赋税,“三冗”问题更是导致财政长期赤字,国库收入虽高但支出远超收入,经济呈现畸形繁荣。
难道通过将内部矛盾转变成外部矛盾就能解决了?
崇文抑武的政策致使大宋的武将地位低下,军队战斗力严重不足,出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
不管是面对金国的崛起,还是面对元国的崛起,北宋军事无能被识破,联盟灭辽的战略失误,这便是引狼入室。
王禹此计很简单,你大宋不是做梦都想要燕云吗?
那便送给你了。
至于耶律大石起兵自武州宣府而来,你童贯来挡便是。
董庞儿自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来不及上报给官家,将在外君命也有所不受,童贯当机立断,出兵雁门。
北风烈烈,旌旗漫卷,浩浩荡荡出雁门。
并不算太多的五千骑兵轰隆隆远去,步兵、弩兵、辎重兵紧随其后,大量的防御器械也源源不断往应州城运输。
只看那些军士的外表,端的不俗。
制式的步人甲躺在马车里,在烈日下反射出夺目的光,强弩却是阴沉沉透着杀气。
身后的砲车构件被驽马拉着,虽然走不快,但让人无比的安心。
不多时,雁门关外,嘹亮的歌声直冲天际:
“先取山西十二州,别分子将打衙头。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
收复燕云,这是宋家儿郎百年来的心愿,甚至还叫出了“破燕云者封王”的话来。
如今,平定燕云就在眼前。
童贯意气风发,他这人家世不详,早年净身入宫,为宦官童湜的养子。
但见其人“彪形燕额”“黑肥,躯干极大”,甚至嘴上还有点胡子,目光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来是宦官。身上的皮、骨,也是如铁一般坚硬。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远处的应州城,不免咧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
封王,这是何其大的诱惑。
而且,是以太监之身来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