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举目望去。
自有探明了消息的兄弟讲解道:“此女是东京新来打踅的行院,色艺双绝,叫做白秀英。在此说唱诸般品调,每日有那一般打散,或是戏舞,或是吹弹,或是歌唱,赚得那人山人海来看。只有一点,此女是新任县令的相好……”
“哦!”王禹点了点头,问道:“宋押司曾经的外室阎婆惜,是不是也成了那新县令的相好?”
“对,时县令不好女色,这新来的县令却是正好相反。最好这一口!”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是爱人妻嘛!倒也是正常的爱好。
只见此女参拜四方,拈起锣棒,如撒豆般点动,拍下一声界方,念了四句七言诗,便说道:
“今日秀英招牌上明写着这场话本,是一段风流蕴藉的格范,唤作豫章城双渐赶苏卿。”
说了开场又唱,唱了又说,酒楼里众人喝彩不绝。
王禹坐在包间中看那妇人,果然是色艺双绝。
但见:
罗衣叠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歌喉婉转,声如枝上莺啼;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腔依古调,音出天然,高低紧慢按宫商,轻重疾徐依格范。笛吹紫竹篇篇锦,板拍红牙字字新。
“咿咿呀呀”一曲终了,这白玉乔按腔道:“虽无买马博金艺,要动聪明鉴事人。看官喝彩道是过去了,我儿且回一回,下来便是衬交鼓儿的院本。”
白秀英拿起盘子指着道:“财门上起,利地上住,吉地上过,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过。”
白玉乔再笑道:“我儿且走一遭,看官都待赏你呢!”
这白秀英挺着胸、举止婀娜、神色高傲,哪像个妓子。
东京来的二流货色,到了郓城,加上县令的关系,竟成个香馍馍。
她托着盘子,先到贵宾包间,道了几句好听的话,便将盘子递到王禹面前。
又见王禹生得英气逼人、俊朗无比,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便是一转,媚眼如波,又沟沟又丢丢。
王禹哪里看得上这样的贱货,扔下几个铜板便罢。
白秀英见这么多人只给这几枚铜板,便皮笑肉不笑道:“头醋不酽彻底薄。官人坐当其位,可出个标首。”
这是让打榜的意思。
看不上她,那多打赏也好。
但是,王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来听曲儿的,而是来收服雷横的,自然要激怒此女才好。
见一行人无动于衷,白秀英冷笑一声:“可知外面那个戴枷的是何人?”
“郓城县的都头,插翅虎雷横是也!”
“你竟也知道,他便是不给赏银,这才被县令重罚,戴枷于此视众。”
“哦!原来你这娼妓的靠山是百里侯。”
王禹笑了一声:“滚出去,我与兄弟们饮酒,岂能容你来坏我等的兴致。”
“你……”
白秀英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她不敢在此发气,只能退出了包厢。
自古有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看重的是“银子”,无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都是凭借自己的手段来捞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攀高枝,偎权贵,卖笑奉承。
而对于平民老百姓,一副不屑的看不起,而自己骨子里的贱,都冒着坏水,放荡成性,荒淫无耻,肆无忌惮,劣迹斑斑。
当然,也有那么些个有情又有义的,比男子都丈夫。
比如,击鼓抗金的梁红玉。
白秀英则属于大多数人中的一员,她既是婊子也是戏子,她也曾做过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后来便看开了,卖艺又卖身。
一年前,有个举人在京城大考,没花几两银子便上了她的床,恩爱月余。
当时指天发誓,等高中后就为她赎身。
后来,这位举人落了榜,便也不考了,花了银子,补了个郓城县令的缺。
白秀英兜兜转转也沦落到了郓城,二人偶然相见,干柴烈火,再续前缘。
被王禹羞辱了一番,白秀英自要去寻老相好来做主。
但今日县衙实在太过忙碌,直等到日落西山,县令这才拖着疲惫回了后宅。
他虽然娶了妻,但发妻丢在了老家,只身前来赴任。
这后宅养着的,除了阎婆惜,还有好几个姿色上佳的人妻。
白秀英不同于其她女人,她是能为县令相公赚大钱的,立刻迎上来:“相公,你要为奴家做主啊!”
汴京勾栏里学来的那些勾人手段,端的是销魂,县令吃了不知多少次,还是吃不腻。
听到怀里的美人娇滴滴叫着,又是抹着眼泪,又是露出楚楚动人的眼神,他哪受得了这些,当即上下其手,过了瘾这才问道:“美人,谁惹你生气了?”
白秀英气喘吁吁,媚眼如丝,挥起小拳头锤了锤县令的胸膛:“不是谁惹奴家生气了,而是奴家遇到了惹不起的人。”
“这山东郓城,难道还有我这个百里侯惹不起的?”
白秀英茶气十足道:“相公,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了,我怕给相公惹了麻烦。”
“哼,说是谁,本官给你撑腰,敢惹我的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我看那些人的模样,可能是一群草寇。对……草寇,梁山泊里的草寇。”
“草寇?”县令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匪,在水泊里奈何不了他们,上了岸来,有一个抓一个,都送去东京砍脑袋。他们在哪?”
“下午尚在勾栏里听曲喝酒,至于现在,应该还在城中。”
“来人,让朱仝来见我。”
此刻,王禹捏碎了雷横脖子上的铁枷,拧眉道:“堂堂插翅虎,受此窝囊气,我都看不过去了。”
雷横苦笑一声:“非我软弱,只是老母年迈,容不得我反抗啊!”
“信我么?”
“自信得过哥哥。”
雷横纳头一拜:“只要哥哥安顿好我一家老小,雷横便任由哥哥驱使。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去梁上落草,可愿意?”
“自是愿意。”
雷横取了钢刀在手,拜道:“哥哥且稍等,我去去便回。”
言罢,趁着夜色直奔县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