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百花的回答,王禹不置可否,也并不感兴趣。
甚至希望方腊最好再晚些年去造反。
如此,自己就能获得一个相对完整的江南。
被摩尼教祸乱,因为战争打成白地的江南,恢复起来可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当然,好处也有,那就是解决了贵族阶层,方便自己来接手。
恶人方腊来当,倒也好。
王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在扶手上,也不断敲击在方百花的心口上。
眼前这个年纪不大,英姿逼人,实力深不可测的龙王,压迫性极强,让方百花心中发毛,不敢直视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的双目。
“那又如何?”
王禹嗤笑一声:“问题是我能获得什么?我的兄弟们能获得什么?辽东大元能获得什么?”
顿时,无数双眼睛望向了方百花。
此女倒也不简单,竟然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半点怯意,扬声道:“可以获得的东西多着呢!且容我细细道来。首先,龙王可以获得一个强大的盟友,能让您在经略山东河北之时更轻松简单。因为只要圣公在江南振臂一呼,必然是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朝廷的目光必将都落在江南,方便龙王在北边行事……”
“其次,港口向大元开放,任由大元的商船进出钱塘江、长江,每年江南出售可观的稻谷、丝绸、瓷器等,从大元购买草原上的物资,互通有无。”
“最后……”
方百花挑起精致的下巴,傲然道:“龙王可以获得奴家!”
江湖儿女,爱恨分明,以自己作为筹码,再正常不过。
而这在政治上,便是联姻。
王禹笑了起来:“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还不够。”
“龙王想要什么条件,尽管道来便是。奴家自能代替我家哥哥做决定……”
“圣公若是起兵反宋,打下了江南,我需要一块飞地。并不需要太大,沿海一县之地便足以。”
方百花直视着王禹,果决道:“就在台州府择选一县如何?但龙王也要对我们进行军事援助,战马、铠甲、刀兵、弓弩,圣公会溢价来购买,我们诚意满满。”
“成交。”
方百花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梁山的内部事宜,自然要将她从聚义厅给请出去。
立在替天行道的大旗下,方百花纵目看向水泊,山排巨浪,水接遥天,大船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掐了个道诀,将聚义厅笼罩在幻境之中,王禹开口扬声道:“我知兄弟们都按捺不住了,要好生大闹一场。如今辽东稳固,燕云起事,咱梁山泊自也不能闲着。我来时便听说赵宋朝廷又在山东征收了大量兵饷,致使民不聊生,百姓们苦不堪言,实在活不下去了。如此不义之财,得劫!”
顿时,满厅欢呼:“哥哥,咱再不活动活动,都快闲出病来。如今,可算能大闹一场。”
“这不义之财,东平府的在寿张,济州府的在巨野,郓城县也有不少……”
“劫了官府的粮饷,咱也造大宋的反,将赵官家拉下龙椅,让哥哥坐。”
王禹压了压手掌,厅中安静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咱这次行动,不出问题那好,出了问题,那就没有回头路,得勇往直前,埋头造大宋的反了。”
“我等听哥哥号令,哥哥让我等作甚,便作甚,绝无二言。”
“愿为哥哥驱使!”
梁山的政治思想并不用多建设,大多是老兄弟。
王伦、宋万、杜迁,都是久经考验的老贼寇,穆弘、王寅也是举家来投。
对于真正举旗造反,其实都有准备。
既然兄弟们都想进步,那王禹就如他们所愿。
这劫取粮饷,自不必亲劳亲为,只需要坐镇梁山,调兵遣将便足以。
穆弘有八彪的战力,王寅更是有虎级的实力,足可横行州县。
各州府冬日里征缴的粮饷,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一个县几千贯,整个京东两路加起来那就是十几万贯。
先为官的吃一口,再小吏们喝口汤,落在呼延灼手里拿去剿匪的连三成都不足。
而就这些,还要一拖再拖。
郓城县,宋江宋押司并未负责兵饷的征集调运工作,毕竟,这是个肥差,轮不到他来干。
自时文彬高升,来了新县令,宋江就坐上了冷板凳。
他本有心去淮西陕州投奔时文彬,可他的人脉都在山东,又得了李应李员外的扶持,押司也能勉强做下去,思来想去,便耽搁了下来。
这日,他迈着小碎步正要去勾栏前看望被县令责罚戴枷的雷横,突然一阵喧闹从城门口响起,一员衙役快马加鞭直奔县衙而去。
若非他闪得快,差点就被撞个正着。
“出大事了!”
宋江嘀咕一句,扭头便向衙门小跑着过去。
果然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征缴的粮饷在半道上被劫了。
不只是郓城县,济州府几个县的粮草以及军饷,都被劫了。
宋江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知道是谁干的,但他并不想开口。
作为及时雨、呼保义,哪有落井下石的道理,只有为兄弟们掩护的义气。
那新来的钱县令呵斥几句,立刻便派遣都头去查。
可这有能耐的都头,一个被他戴了大枷丢在勾栏门口示众,一个是雷横的好兄弟。于是,两个亲信被提拔起来,走马上任,领着衙役乱糟糟往城外奔去。
宋江不动声色,借着押司的身份,开始多方打听。
却说郓城县的勾栏,自时文彬高升之后便繁荣了起来,从东京来了好几个色艺双绝的知心人。
许是被压抑得久了,郓城县的达官贵人们格外捧场。
勾栏日日爆满。
这其中有个女菩萨,更是和县令有故,便被勾栏捧为花魁,日进斗金。
都希望借着她的枕边风,与新县令搭上关系。
王禹瞥了戴枷的“插翅虎”雷横一眼,便大步走进了勾栏。
以雷横的本事,想要挣脱枷锁不难,可他没能耐挣脱大宋的这副如山般沉重的枷锁,一家老小都在郓城,为之奈何?
只能受此屈辱,戴着大枷站在勾栏前受罚。
勾栏的舞台上,只见一个老儿裹着磕脑儿头巾,穿着一领茶褐罗衫,系一条皂绦,拿把扇子,上来开呵道:“老汉是东京人氏,白玉乔的便是。如今年迈,只凭女儿秀英歌舞吹弹,普天下伏侍看官。”
锣声响处,那白秀英上了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