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小朝廷瞬间瓦解,大明光复。
一时间,士气大震。
可天灾还是阻挡不了的,老百姓吃不饱肚子,那就是要造反。
亲眼目睹死而复生的崇祯帝重新坐上龙椅,成为大明天子。
魔门诸修隐于黑云之间,低声嗤笑,静待峨眉出手:“人间帝王更迭,最易引起气运动荡,峨眉若再不出手,正统气运便又要重归大明了。”
旁门散修立于云端山峦,纷纷侧目观望:“崇祯帝逆势归来,收拢大明残运,已然动了天地变局,峨眉不可能一直坐视不理吧!”
果然,下一刻,九天清风骤起,一道清逸仙光自东海天际破空而来,浩然正气横贯长空,瞬间压盖了金陵城的肃杀与戾气。
蜀山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终究是到了。
剑光垂落,如雨如练,落于皇城上空。十数名青袍修士现出身形踏云而立,道衣飘飘,仙风凛然,却人人神色凝重,眼底满是顾忌。
云海最顶层,一缕最为温润厚重、却镇压万法的金霞缓缓铺开。
霞光之内,一道青衫道人身形默然显化,不疾不徐,无风自动,凌空立在万千修士最前方。
正是妙一真人,齐漱溟。
他一身素色云纹道袍,质料古朴,不染尘嚣,无半分张扬华丽,却自带一派宗师的雍容气度。黑发束以朴素木簪,面容温润方正,眉目清阔,不怒自威。
不同于长眉真人的太古沧桑、不近人情,亦不同于苦行头陀的枯寂冷硬、杀伐凛冽,齐漱溟的气质如渊停岳峙,外显儒雅平和,内藏剑骨峥嵘。
他双目开合之间,神光内敛,澄澈如万古秋潭,俯瞰下方金陵深宫变局,眼底不见慌乱,不见嗔怒,唯有深沉的思忖与权衡。
周身道气圆融无瑕,正统道门的浩然清气层层荡漾开来,稳稳压住了周遭散乱的修士气机,让原本心神不定的小辈众修,心神骤然一稳。
“来的可是峨眉?”
王禹沉静如枯井,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溅你峨眉一身血,死了值了。
将生死置之度外,那就无所畏惧。
长眉从仙界回来,都能往他脸上唾一口浓痰。
谁让你自称正道,却又不干正道之事。
不过是打着正道的幌子,行自私自利的飞升之举。
齐漱溟立于云海之巅,衣袂临风轻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清风传遍皇城内外,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人间轮回有数,天命兴衰有常,昔日煤山龙驭宾天,已是尘缘了结,世间早无崇祯帝。你现在不是崇祯,你是天魔夺舍。”
王禹并不和他辩解,陷入自证环节,而是有自己的节奏,扬声道:
“天命?若天命叫大明覆灭,万民流离,江山破碎,那这所谓的天命,朕便逆了又如何?
朕昔日以身殉国,非是无力回天,乃是被乱臣贼子所误,如今自黄泉归来,只为收拾旧河山,安抚流离百姓,重铸大明盛世,何来违逆天命?
莫非,亡了天下才是你峨眉口中的天命?那这亿万百姓的因果,你峨眉担得住吗?”
你可以不去做,但不能既当表子,又立牌坊。
齐漱溟这嘴皮子终究还是不太行,反反复复都是冠冕堂皇的正道宣言。
想要在大义上占据主动权,峨眉是痴心妄想了。
毕竟,你峨眉修士才几个人,妖清又才多少人?中原百姓那又是多少人?
有人就有功德。
你峨眉不能吃饱了骂厨子。
至于解决王禹这个天魔,峨眉倒是有办法隔绝因果。
可是,如今闹得天下皆知,又怎么悄悄解决这个大麻烦?
难道将老一辈的高人都拉进泥潭之中?
尊胜禅师、天蒙禅师、白眉和尚、芬陀大师等等,可都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功德,就等着飞升成仙。
若没这些前辈高人相助,那又怎么降服宇宙六怪、魔教教主?
此刻,已经不是解决崇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旁门左道,都站在了峨眉的对立面。
这潭水,终究还是浑了。
王禹以自身为钓饵,钓出了整个蜀山世界的隐世大佬。
本已经被长眉真人梳理好的时间线,彻底乱了。
旁门、魔门,感觉自己又行了。
齐漱溟闻言眉头微蹙,温润面容之上掠过一丝沉凝,他深知对方所言句句戳中要害,人间疾苦、黎民流离皆是实打实的苍生大义,道门空谈天命兴衰,终究难堵悠悠众口。
他一身浩然道气微微收敛,沉声再道:
“天魔夺舍,巧舌如簧。可天道轮回既定,崇祯帝身死魂消便该归于幽冥,强逆天数,搅动人间气运大乱,引得妖邪乱世、战火连绵,到头来只会让天下苍生遭受更大的横祸。”
“你也配说天下苍生?”王禹立于大殿宫门前,一身戎装染着沙场风尘,朗声长啸,声震云霄:
“当年朕坐镇京师,勤勤恳恳理政筹粮,外拒强敌内平流寇,奈何朝堂朽烂,党争祸国,文武百官各怀私心,坐视国门洞开,朕自缢煤山之时,可曾见你道门半分援手?”
“如今大明偏安江南,残山剩水岌岌可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朕死而复生,一心重整朝纲,驱除外寇,以求收复中原故土,让万民安居乐业,这般本心,何来祸乱苍生?”
王禹抬手指向城外万里河山,目光锐利如寒锋:“尔等道门高人隐居仙山,炼丹修道不问凡尘,坐看王朝覆灭,百姓受难,你可知妖清屠戮了我华夏多少儿女?如今朕欲挽大厦于将倾,你们反倒前来阻拦,满口天命天道,莫非天道便是眼睁睁看着数万数万的百姓惨死与屠刀之下,任由异族践踏华夏故土?”
一番慷慨陈词落下,云端之上无数旁门散修纷纷附和,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说得没错!峨眉身居世外,何曾体恤过人间疾苦!”
“崇祯帝逆势归来乃是民心所向,顺应苍生心意,绝非邪魔外道!”
“峨眉向来自持正道,如今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偏颇!”
魔门一众修行者藏于黑云之中,更是趁机煽风点火,冷嘲热讽,尽数将矛头对准峨眉一脉。
一时间,齐漱溟身处风口浪尖,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