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心累”是什么意思。公司的压力,家庭的负担,渡哲也的纠缠,还有那些她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所有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在里面,挣脱不了。
“小百合,”他放下勺子,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多难?”
吉永小百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圆,沉默了很久。“成良,我不想骗你。很难。公司那边,虽然合同的事解决了,但他们还是不死心。隔三差五就拿剧本给我看,都是那种……你知道的。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他们还是不死心。”
“渡哲也呢?”
“他还是那样。隔三差五来找我,送花,写信,约我吃饭。我拒绝了无数次,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她抬起头,看着段成良,“成良,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好欺负了?为什么他们都觉得,只要死缠烂打,我就会妥协?”
段成良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你不是好欺负。你是太善良了。你不想伤害别人,所以总是忍着。但有些人,你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
吉永小百合低下头。“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段成良打断她,“小百合,你听着。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忍了。谁欺负你,你就还回去。谁纠缠你,你就报警。公司再拿那种剧本给你,你就直接拒绝,不用解释,不用道歉。你欠他们的,早就还清了。”
吉永小百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成良,我可以吗?”
“你可以。”段成良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吉永小百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从汤圆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霓虹灯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吉永小百合走在段成良身边,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因为他在。他来了。
“成良,”她忽然问,“你晚上住哪儿?”
“你家。”段成良说,“你妈应该已经接受我了吧?”
吉永小百合笑了。“我妈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嘀咕。你突然冒出来,她肯定在想,这人是谁?跟小百合什么关系?”
“那你要怎么说的?”
“我暂时什么都没说。”吉永小百合看着他,“她问,我就说朋友。她没问,我就不说。”
段成良笑了。“好吧,朋友就朋友。”
“那当然。”吉永小百合扬起下巴,一些调皮的说:“不然呢,是朋友还是什么?”
两个人笑闹着,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客厅里留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桌上,温暖而安静。吉永小百合给段成良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成良,”她靠在他肩上,“你明天做什么?”
“陪你。”
“一整天?”
“一整天。”
吉永小百合笑了。“那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吉永小百合想了想。“那我们去浅草吧。我想去浅草寺求个签。”
“好。”
“然后再去上野公园。我想看银杏树。”
“好。”
“然后再去银座。我想吃那家有名的寿司。”
“好。”
段成良看着她,笑了。“你倒是会安排。”
吉永小百合也笑了。“那是当然。你难得来一次,当然要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说着话,聊着天。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吉永小百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她睡着了。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做什么好梦。
段成良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心里盘算着怎么干脆利落的尽快替吉永小百合处理他目前的麻烦事儿。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浅草寺。雷门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门下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吉永小百合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来,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成良,你看。”她指着雷门两边的风神雷神像,“这两个,一个是风神,一个是雷神。传说他们守护着浅草寺,不让坏人进来。”
段成良看着那两尊雕像,雕工精湛,栩栩如生。“那他们守护你了吗?”
吉永小百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守护了。不然我怎么活到今天?”
段成良只是撇撇嘴,并没有再多说。只是一些不入正道的野神,哪有那么灵验
两个人穿过雷门,走进仲见世通。两边都是小店,卖什么的都有——人形烧、仙贝、抹茶冰淇淋、各种小工艺品。吉永小百合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高兴得不得了。
“成良,你吃这个。”她举着一个刚烤好的仙贝,递到段成良嘴边。
段成良咬了一口,脆脆的,咸咸的,带着一股酱油的香味,味道确实不错。“好吃。”
“当然好吃。”吉永小百合笑了,“我从小吃到大。”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吃,到了浅草寺本堂。吉永小百合在香炉前停下来,用手把烟往自己身上扇。“成良,你也扇扇。这烟能祛病消灾。”
段成良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扇了扇烟。吉永小百合看着他,笑了。“你扇得不对。要这样。”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扇。她的手很软,很暖,像她的人。段成良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她松开手,“现在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