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烽火女儿》的消息传回日本后,那些声音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她在片中演的是一个中国女人,演的不是她自己,却比她演过的任何日本角色都更加真实。
《电影旬报》的评论员在文章里写道:“她离开日本之后,反而找到了一个比日本更广阔的地方。她在香江成长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的女孩。”这篇文章被转载到其他几家日本媒体,评论栏里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人在说她背叛了日本电影界,但更多的人在讨论她在片中的眼神是如何变化的。
在日本电影圈内部,也有人开始重新看待她当初的选择。那位曾经合作过的导演浦山桐郎在《朝日新闻》的访谈中回应了相关提问,他只简短说了一句,大意是小百合走了一条更远的路,她现在演出的那部作品已经超出了日本电影界当时的期待。
消息传回香江后,娄小娥看到后没有发表意见。她知道这样的评价对吉永小百合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当下还不够明显,但早晚会成为她履历里一个绕不过去的标记。
《烽火女儿》的票房在第三周突破了三百万,重新刷新了香江电影的票房记录,而它还继续在热映着,时时刻刻都在让自己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娄氏影业的电话线被挤占得难以接通。娄小娥让王主任把那些邀约和采访请求分类整理,按照优先级分批处理。
吉永小百合在那段时间里没有接受媒体采访,她出现在济仁堂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了,坐在候诊区的位置上,等何雨水忙完一波病人再过去。
何雨水有一次问她:“怎么不去接受采访,你现在的势头正好,正是最好的宣传时机。”吉永小百合把手指搭在一位老年病人的手腕上,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先确认了浮沉和迟数,才松开手,抬起头:“采访能做的事,电影已经做完了。”
苏悦从美国回来的航班在《烽火女儿》上映两周后落地启德机场。她带了满满两箱训练记录和视频资料,陈嘉豪和李慧敏他们的训练笔记写了大半个本子。
在UCLA训练营的最后两天,安德森教练组织了一场小型对抗赛,名义上是训练营内部交流,实际上请来了加州大学系统几所分校的田径队队员,有UC伯克利和UC戴维斯的短跑选手,也有从南加州大学临时过来的跳高运动员。
安德森提前一天告诉苏悦:“这不是正式比赛,只是让大家适应一下不同风格的对手。”苏悦没有追问具体名单,只是当晚回到公寓后,把陈嘉豪和李慧敏叫到客厅,把比赛安排说了一遍,语气平稳,像在交代一件日常训练计划。
第二天早上,阳光把跑道烤得微烫。八名选手参加一百米项目,陈嘉豪分在第四道,左侧是UC伯克利的一名选手,右侧是UCLA校队的替补队员。
发令枪响时,陈嘉豪起跑反应快了一拍,但出了几步后,右侧那位UCLA选手迅速压了上来,步频比他快,身体前倾角度比他更稳,到六十米处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
陈嘉豪没有改变节奏,保持着助跑时的摆动幅度,压住自己的步伐频率,没有过早提速。最后三十米,他逐渐追上了左侧那位选手,在终点线上以不到半步的优势过线,最终名列第三。
他放下速度,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待气息平缓后才直起身来。他没有去看右侧那位UCLA选手的方向,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起跑线位置,然后走回起点,弯腰重新系了一遍鞋带。苏悦在跑道边看着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处,等他系完鞋带抬头时,远远望了他一眼。
跳高项目安排在同一片场地的另一侧。李慧敏在助跑起点站好,目光越过横杆,落在远处的一片树冠上。她调整了两次呼吸,开始助跑。
前几步节奏轻而稳,后几步略略收紧,起跳时身体转动的方向比平时偏了一点点,横杆在她腰侧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掉落。她翻过垫子,在垫面上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汗水。她助跑的弧线在最后两步略有变化,但横杆没有掉落,那一下轻微的晃动很快就平复了。她没有再回头看那道横杆,安静地走回队伍里。
当天下午,苏悦在训练后把陈嘉豪叫到一边,给他看了安德森教练拍的一组对比照片。第一张是他起跑瞬间的侧面照,第二张是UC伯克利那位选手同一角度的定格,两张照片并排放着,手肘位置差了不到半个手掌。
“你起跑反应比他快,但身体抬起来的速度比他早了半拍。你的腰先起来了,他的腿先出去,这就是他在六十米之后追上你的原因。”
陈嘉豪没有立刻回答,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好一阵,像在用自己的身体描摹那种微妙的差异,然后说:“我回去练。”苏悦没再多说,点头让他走了。
晚上,几个年轻运动员坐在公寓客厅里复盘当天的比赛。李慧敏说她起跳时转体那一瞬间觉得横杆已经蹭到小腿了,落下来能过全靠运气。
陈嘉豪说他的起跑前两步踩地还是太重,落地声比旁边的人闷了不少。其他人也各自说了自己的感受,有的声音里带着没能发挥到理想状态的遗憾,也有的带着更清晰的方向感。
他们都发现了一件事——比赛时那些细节被放大之后,反而看得更清楚了,不再像平时训练那样模糊、容易被惯性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