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脸上表情的变化,被坐在对面的向哥看得一清二楚。他淡淡的笑了笑。
然后说:“李先生,我这个人,说话直。今天请你来,也不准备拐弯抹角,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了。我喜欢你的功夫,想请你拍一部戏。”
李连杰咬咬牙,说:“什么戏?”
项哥说:“一部武侠片,投资不小。剧本已经写好了,导演也找好了。就差一个男主角。”
他顿了顿,看着李连杰:“你愿意的话,片酬好商量。比你现在那部戏,高三倍。”
李连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人的戏,不能随便接。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但拒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他也知道。
项哥看着他,笑了:“李先生不用急着回答。考虑一下,想好了,随时可以找我。”
他站起来,拍拍李连杰的肩膀:“对了,替我向关山月导演问好。他那部《警察故事》,拍得真好。”
李连杰愣了一下。项哥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李连杰一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的前途,想师姐,想关山月,想那部正在热映的《警察故事》。他想起拍《少林寺》的日子,那时候虽然苦,也赚不到什么钱,但开心。因为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
现在呢?他不知道。
第二天,他给制片人打电话,想问问那部戏的情况。制片人接起电话,语气有些不对劲。
“阿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李连杰说:“什么事?”
制片人说:“投资方那边,想加点戏。加一些……感情戏。”
李连杰愣了一下:“什么感情戏?”
制片人支支吾吾地说:“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李连杰明白了。
他们想让他拍风月情节。
他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张制片,合同里没写这些。”
制片人说:“合同可以改嘛。加钱就是了。”
李连杰说:“我不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制片人说:“阿杰,你要考虑清楚。合同里有一条,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合理的创作要求。这‘合理的创作要求’怎么解释,可就难说了。”
李连杰深吸一口气:“我要找律师。”
制片人笑了:“找律师?阿杰,你还年轻,不懂这行的规矩。律师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好说好商量,何必闹僵呢?”
李连杰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九龙塘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那天晚上,黄秋燕又来了。她做了李连杰爱吃的红烧鲢鱼,但李连杰一口都没吃。他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黄秋燕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阿杰,出什么事了?”
李连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制片人想加戏,项哥的邀约,还有那部拍得乱七八糟的《龙行天下》。
黄秋燕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阿杰,咱们走吧。”
李连杰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黄秋燕说:“回内地。回BJ。不拍这些戏了。”李连杰看着她。
黄秋燕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想看你这样。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疼。”
李连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小时候,在武术队,师姐总是照顾他。她比他大两岁,像个大姐姐一样,帮他洗衣服,给他带好吃的。后来他出名了,拍电影了,她还是那样,默默地在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说“我心疼”。
“师姐,”他轻声说,“我……”
黄秋燕摇摇头:“你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李连杰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蛋。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往前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她。现在他摔倒了,她才走到他身边,说“我陪你”。
他握住她的手。“师姐,谢谢你。”
黄秋燕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很久。窗外,九龙塘的夜色渐深。李连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那天晚上,李连杰做了一个决定。
第2天,考虑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是关山月的声音。
李连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导演,是我。”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关山月说:“阿杰。”就这两个字,李连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关导演,我……我想跟你聊聊。”
关山月说:“你在哪儿?”
李连杰报了地址。
关山月说:“等着,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李连杰打开门,关山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他们看着对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关山月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说吧。”
李连杰把这段时间的事都说了。那部烂片,制片人的要求,向哥的邀约,还有心里的迷茫和痛苦。
他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关山月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他说完,关山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阿杰,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李连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答。
关山月说:“问题倒不在于你是不是离开青鸟。人往高处走,天经地义。问题主要出在,你离开的时候,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李连杰愣住了。
关山月继续说:“你以为换一家公司,换个老板,就能更好。但你没想过,什么是‘好’。是钱多?是名气大?还是能拍出真正的好电影?”
李连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