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好莱坞大道,拐进一条小街。苏菲说的贝果店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家店是波兰移民开的,”苏菲一边排队一边介绍,“贝果是现烤的,cream cheese是自制的。我来洛杉矶第一天,克莱尔就带我来这里吃早餐。从那以后,每次心情不好,我都会来这里。”
关山月说:“现在心情好吗?”
苏菲想了想,笑了:“很好。”
两人买了两份贝果和两杯咖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吃。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菲咬了一口贝果,满足地叹了口气,“山月,你知道吗?在巴黎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好莱坞的街头吃早餐。”
关山月说:“想过会来吗?”
苏菲摇摇头:“想都没想过。那时候觉得好莱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才能来的地方。”她顿了顿,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现在来了,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大家都要吃饭,都要睡觉,都会为小事开心,为小事烦恼。”
关山月说:“后悔来吗?”
苏菲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虽然有时候会想家,会难过,会觉得一个人撑不下去。但每次拍完一场好戏,看到导演满意的表情,听到工作人员鼓掌,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看着关山月,眼睛里有光:“而且,现在你来了。”
关山月轻轻握住她的手。苏菲反握住,笑了。吃完早餐,苏菲说:“带你去海边。”
车子向西开,穿过比弗利山庄,穿过 Brentwood,半小时后,圣莫尼卡海滩出现在眼前。
早晨的海滩很安静,只有几个冲浪的人在浪花中起起伏伏。沙滩上零星散落着晨跑的人,遛狗的人,还有几个带着孩子堆沙堡的年轻父母。
苏菲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缩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凉。”
关山月也脱了鞋,走在她旁边。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苏菲忽然跑起来,沿着海岸线奔跑,马尾在风中飞扬。她跑出去很远,然后转过身,冲关山月挥手。“山月!快来!”
关山月笑着跑过去。苏菲又跑了,他在后面追。两个人在沙滩上追逐,像两个孩子。
苏菲跑不动了,弯着腰喘气,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不行了,跑不动了。”
关山月走到她身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沙滩上。
海浪声在耳边回响,海鸥在头顶盘旋。天空蓝得不真实,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苏菲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山月,你说,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关山月看着天空,没有说话。苏菲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关山月说:“在想,下次,有机会,要带你去看香江的海。”
苏菲眼睛亮了:“香江的海是什么样的?”
关山月想了想,说:“不一样。那边能看到山,能看到船,能看到对岸的灯火。晚上坐在海边,能看到星星。”
苏菲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下次你带我去看。”
“好。”
两个人在沙滩上躺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海滩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苏菲坐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忽然想起什么。“山月,你会唱歌吗?”
关山月愣了一下:“什么?”
苏菲说:“唱歌。你是导演,写过那么多歌,但你从来没唱过给我听。”
关山月说:“谁说我写过很多歌?”
苏菲扳着指头数:“《格桑花》《驼铃》,还有给邓丽君写的那些。克莱尔给我听过《相思风雨中》,很好听。”
关山月笑了:“那是邓丽君唱得好。”
苏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期待:“那你唱一首给我听。就在这里,现在。”
关山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洛杉矶的阳光、太平洋的海风,还有满满的期待。
他想了想,说:“有一首歌,倒是挺合适的,让我想想,有点太仓促了。”
苏菲说:“没关系,唱给我听。”
关山月清了清嗓子,开口唱:
“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苏菲愣住了,她现在已经能够听得懂英文,很快就听懂了那种感觉——一个女孩,在广阔的世界里,孤独地前行。她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但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
这不就是她自己吗?
在巴黎,在洛杉矶,在这个大大的世界里,她一个人走。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以为自己可以面对一切。但内心深处,她害怕。
害怕孤独,害怕失败,害怕那个她喜欢的人,有一天会忘记她。
关山月继续唱: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Miss you much...”
苏菲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在巴黎的那些夜晚,站在窗前看着塞纳河,想着自己大为来。又想起在洛杉矶的那些清晨,一个人开车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想起那些深夜里写的信,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思念。
他都知道。他都懂。
关山月唱完最后一句,声音落进海浪声里。
苏菲看着他,泪流满面,但嘴角带着笑,“这首歌,叫什么?”
“还没想好名字。”关山月说。
苏菲说:“叫‘Big Big World’吧。”
关山月笑了:“好。”
苏菲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山月,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为我写一首歌。不是因为我演了什么电影,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明星,只是因为我是我。”
关山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苏菲,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海浪声在耳边回响,海鸥在头顶盘旋。
苏菲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特别灿烂,“山月,你一定要把这首歌写完。我要录成唱片,我要天天听。”
关山月说:“好。”
苏菲又说:“等我们老了,你还要唱给我听。”
关山月笑了:“好。”
苏菲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拉钩。”
“拉钩。”
两个人在圣莫尼卡海滩上,对着太平洋,许下了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