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看向马克,马克耸耸肩:“我觉得可以谈。”
汤姆又看向丽莎,丽莎点点头:“数字上没问题。”
汤姆站起来,伸出手:“关先生,两百万,成交。”
关山月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走出福克斯大楼时,克莱尔长长地吐了口气。
“关先生,您太厉害了。两百万,比我预期的还高了二十万。”今天心情像过山车一样的助理小孟由衷的赞叹。
关山月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片子硬。片子不硬,我说破天也没用。”
克莱尔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欣赏,“关先生,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关山月说:“哪里不一样?”
克莱尔说:“我以为您就是个导演,懂拍戏,不懂生意。但今天您说的那些话,比很多职业经理人都有水平。”
关山月笑了:“克莱尔女士,拍电影本身就是一门生意。不懂生意,怎么拍好电影?”
克莱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说得对。”
和福克斯谈完生意,关山月心情很好。两百万美金,比预期还高了二十万。合同条款也谈得不错,福克斯承诺在北美至少安排三百块银幕上映,宣传预算不低于五十万美金。对于一个外语片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
走出福克斯大楼时,克莱尔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关山月想了想,说:“去苏菲的片场看看吧。我想看看好莱坞是怎么拍电影的。”
克莱尔有些意外:“您不休息一下?”
关山月笑了:“这就是休息。”
克莱尔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人的“休息”,就是去看别人拍电影。她摇摇头,笑了:“行,那咱们走。”
车子驶出世纪城,往东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工业区。这里没有比弗利山庄的奢华,也没有好莱坞的浮华,只有几栋被改造成摄影棚的旧仓库和堆满器材的停车场。
克莱尔把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介绍说:“独立制片,预算不多,场地也简陋。但导演很有想法,苏菲也很投入。”
关山月推门进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和他想象中的好莱坞大片场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昂贵的道具,一切都是实用主义的——灯光架支在地上,电线用胶带固定,几块反光板靠在墙边。角落里有人在吃盒饭,有人在看剧本,还有两个场务在搬道具,一边搬一边用英语骂骂咧咧。
但乱中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关山月注意到,现场没有人在喊“快点快点”,但所有人都很快。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到了苏菲。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正在和导演说话,手势生动,表情丰富。导演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留着一脸大胡子,穿着褪色的牛仔外套,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克莱尔喊了一声:“苏菲!”
苏菲转过头。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看到关山月,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睛亮了,像点燃了两盏灯。
“山月!”
她跑过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扑进他怀里。关山月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不提前说?”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以为你不可能会来呢。”
关山月说:“今天事情办得很顺利,想给你个惊喜。”
苏菲笑了,那笑容里有欢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导演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苏菲连忙放开关山月,介绍说:“吉姆,这是关山月。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导演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关山月?《警察故事》的导演?”
关山月点点头。
导演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用力:“我看过那部片子!太厉害了!那些动作场面,那些镜头语言,怎么想到的?”
关山月笑了:“慢慢琢磨的。”
导演还想追问,苏菲在旁边笑着拦住他:“吉姆,他可是来看我的,没有时间陪你。你别急。”
导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对对,我太激动了。关先生,如果您有时间,一定请您吃饭,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关山月说:“一定。”
导演识趣地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菲拉着关山月的手,走到片场外面。阳光西斜,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山月,你怎么突然来了?跟福克斯的会谈怎么样?”
关山月把谈判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苏菲听得眼睛发亮,听到“两百万美金”时,忍不住跳了起来。
“太好了!山月,你太厉害了!”
关山月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苏菲,你在这个剧组感觉怎么样?”
苏菲想了想,说:“很好。真的很好。”
关山月问:“和法国剧组比呢?”
这个问题让苏菲沉默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
“完全不一样。在法国,安德烈是绝对的权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敢质疑。剧本是他定的,镜头是他设计的,连演员的每个表情都要按照他的要求来。你觉得自己是在执行命令,不是在创作。”
关山月听着,没有打断。
苏菲继续说:“但这里不一样。吉姆虽然也是导演,但他更像一个……组织者。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告诉大家这个故事大概是什么样子的,然后问我们:‘你们觉得该怎么表现?’”
她看着关山月,眼神里有光:“山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觉得该怎么表现’。我以为演员的工作就是听导演的话,把导演的想法实现出来。但吉姆说,不是这样的。他说,演员不是工具,是创作者。导演负责搭框架,演员负责往里填血肉。”
关山月点点头。这种理念,他认同。
“那具体到拍摄上,有什么不同?”他追问。
苏菲想了想,说:“最大的不同,是排练。在法国,安德烈不喜欢排练。他觉得排练会磨掉演员的灵气,要求我们直接上。但吉姆相反,他会花很多时间排练,有时候一场戏排好几天。不是那种一遍一遍重复的排,是不断地问问题、不断地尝试不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