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送走邓丽君的那个下午，关山月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过，消失在云层里。
龚雪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空。
“她又走了。”龚雪轻声说。
关山月点点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龚雪说：“山月，我也该走了。明天还要拍广告，今晚得回去看剧本。”
关山月说：“我送你。”
龚雪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也累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温柔，理解，还有一点点不舍。
“山月，《中南海保镖》的事，我会好好准备的。你放心。”
关山月说：“我对你很放心。”
龚雪笑了笑，转身上了出租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关山月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车。
接下来，该工作了。
就在关山月送走邓丽君的第二天，李连杰飞到了BJ。
这一次，他没有带助理，没有带经纪人，甚至没有告诉师姐黄秋燕具体的行程。他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中南海保镖》的剧本大纲。
来接他的是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姓赵，肩上的军衔是上校。他话不多，见面只说了句：“李连杰同志，跟我走。”
李连杰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向着北京城西郊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山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声。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车子停在一处大门前。门口有哨兵，持枪站立，眼神锐利。赵上校摇下车窗，递过去一个证件。哨兵仔细看了看，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驶进去，李连杰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景象——整齐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几栋低矮的建筑，远处是连绵的山丘。操场上有人在训练，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响彻云霄。
这就是他要待两周的地方。
赵上校把他带到一个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桌子上的茶杯摆得端端正正。
“你住这儿。明天早上六点起床，跟大家一起出操。白天跟着训练，晚上可以看书，但不能离开营区。”赵上校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找我。”
李连杰说：“谢谢赵上校。”
赵上校看着他，忽然说：“李连杰同志，我听说你是为了拍电影才来体验生活的。”
李连杰说：“是。”
赵上校说：“那你好好看，好好学。我们这里，不教花架子。”
李连杰说：“我明白。”
赵上校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李连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操场。夕阳西下，训练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军人”的理解，太浅了。
第二天一早，五点五十，起床号响起。
李连杰从来没有这么早起来过。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跑出宿舍，看到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他站到队伍最后面，跟着大家一起跑。
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跑到第五公里的时候，李连杰的腿开始发软。他在武术队里也有体能训练，自从到了香江，拍过那么多动作片，打过那么多架，但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跑过。不是跑不动，是那种枯燥的、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跑，让现在的他很不习惯。
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跑完步，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负重深蹲，一项接一项，没有休息。李连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素质，在这里只能算中等。
中午吃饭，食堂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李连杰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
下午是格斗训练。教官是个黑脸汉子，话不多，但动作极快。他示范了几个擒拿动作，然后让学员两两对练。
李连杰被分配到一个年轻战士做搭档。那战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瘦的，但手劲极大。第一次交手，李连杰就被他按在地上。
“再来。”战士说。
李连杰爬起来，再来。又被按倒。
“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七次，李连杰才勉强躲过了他的第一次进攻。战士看了他一眼，说：“你底子不错，但太花哨。我们这里，不讲究好看，只讲究实用。”
李连杰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宿舍，他浑身酸痛，躺在床上不想动。但脑子很清醒。他拿出剧本大纲，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许正阳的动作，不应该是漂亮的，应该是有效的。”
与此同时，香江这边，关山月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南海保镖》。
每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到青鸟的办公室，处理完日常事务，就埋头写剧本。下午两点，他约各种人见面——美术指导、动作设计、服装师、道具师，一个一个聊，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
美术指导叫张叔平，是香江电影圈最顶尖的美术指导之一，拿过好几次金像奖。关山月亲自请他出山，两人在一家咖啡馆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先生，《中南海保镖》的美术风格，我想走写实路线。不要花哨，不要夸张。要让人觉得，这就是真实的中南海保镖住的地方、穿的衣服、用的东西。”
张叔平推了推眼镜：“关导演，写实比写意难。写意可以天马行空，写实必须处处有据。”
关山月说：“所以我才请您。您做得到。”
张叔平笑了：“关导演，您这是给我戴高帽。”
关山月也笑了：“不是戴高帽，是说实话。”
张叔平想了想，说：“我需要一些资料。中南海保镖的制服、配饰、生活用品，都要有参考。”
关山月说：“这个我来想办法。李连杰正在BJ的一个部队里体验生活，我让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帮忙拍一些照片，或者找一些资料。”
张叔平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张叔平起身告辞。关山月送他到门口，忽然说：“张先生，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