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女装线走的是设计感和独特性,客户是那些有审美、有消费能力的女人。
男装线不能照搬这个路子。男人买衣服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愿意为了好看逛半天,男人是为了省事。你让他满意一次,他下次还来,还带朋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在你们这里‘省事’——款式不花哨,剪裁合身,面料舒服,尺码标准,试一件合适,同尺码的其他款式也基本没问题。他不用在试衣间里折腾半小时。这叫复购率。”
朱林在电话那头接话了,声音带着笑意。“山月,你这不只是在给我们建议,你是在给我们上课。”
关山月没有否认。“林林,你们不是一直说想把‘桢’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吗?品牌不是注册个商标就有了。品牌是人家看到那件衣服,能想起你们的脸。你们现在连自己的专卖店都没有,货放在批发市场的档口里和别的牌子混在一起卖,客户买了第一次,第二次找不到你。这怎么叫品牌?”
“专卖店?”沈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对,专卖店。不一定要开在王府井西单那种地方,那儿虽然人多热闹,但是有点太乱。我建议,找一条人流量不错的街边店,一楼做展示,二楼做量体和定制。店不用大,三十平方就够。装修要简洁,白色墙面,木质地板,灯光要暖。货架上只挂你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的衣服。客户走进来,不会看到隔壁档口那件眼熟的夹克。他记住的就是‘桢’,不是这条街。”
沈兰那边传来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的声音。关山月继续说:“不要想着一步吃成胖子。能在BJ先开一家店,然后再在上海开一家,就算站稳了。店开起来之后,你们要在报纸上打广告。不是那种大版面的整页广告,花里胡哨的图,配几句不知所云的文案。没用。
找晚报的好版面,找电视台,只说一个意思——‘桢,中国人自己的服装品牌’。下面一行小字,地址、电话。这种宣传简洁明了,但管用。人家看了会觉得,哟,这是个牌子,是咱中国人自己的牌子,得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两个人安静了片刻。关山月能感觉到她们在消化这些话。
“山月,”沈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试探某个还不确定深浅的水域,“你说的这些,和你身上这件大衣的定位……”
“我身上这件大衣,应该就是男装线的未来发展标杆和方向。用最好的面料、最好的工艺、最好的剪裁,做出一件让男人穿上就不想脱下来的衣服。
但你不能指着现在就靠这件大衣养活整条男装线。这种档次的衣服,现在内地一年能卖出几十件就不错了。你们可以用这件大衣证明你们有这个手艺、有这个品位。
然后用它打开局面——媒体会报道,同行会来看,有实力的客户会找上门。但真正赚钱的,是那些走量的款式。款式和这件大衣风格一致,面料和工艺次一档,价格便宜一半。普通人买不起你那件几千块的大衣,但花几百块买一件同样设计语言的夹克,他愿意。穿出去人家问‘你这件在哪儿买的’,他说‘桢’。这就是品牌下沉。”
“你是说,用高端款式打名气,用中端款式走量?”朱林的声音。
“对。这叫产品线分层。高端款式不一定要卖出去几件,但它挂在店里,就是招牌。客户走进来,先看到那件大衣,觉得这家店有品位。然后看到其他款式,价格能接受,就买了。这就是为什么专卖店要把最好最贵的款式放在橱窗里。不是为了卖它,是为了用它衬托别的。”
沈兰那边的笔声停了。
“山月,你说的这些,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把一件衣服做得更好看、更合身、让客户更喜欢。你说的这些是怎么把衣服卖出去,怎么让客户记住我们。”
“做衣服和卖衣服,是一件事。不能分开。”关山月的语气不急不慢。“你们做设计的,有时候会陷进去,总以为只要衣服足够好,客户自然会来。不是的。好衣服多了去了,没人知道,没人看到,它就只是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你们需要有人替你们把这些衣服推到客户面前。这个人,就是林林。”
朱林在那头笑了。“你这是给我派活?”
“你本来就是做运营的料。”关山月没有笑。“林林,你在BJ这些年,自己有名气,又通过开咖啡馆,接触了方方面面的很多人,从文艺青年到生意老板,从政府部门到外企代表,什么圈子你都能聊上几句。这些人脉,就是‘桢’男装线最早的一批客户。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好东西。你让他们穿上‘桢’的衣服,他们就是你的活广告。”
沈兰忽然插话。“山月,你说的这个路子,我们在国内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品牌?”
关山月想了想。“现在没有。所以你们要做第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难得的坚定。“山月,你说的这些,我和林姐记下了。够我们想好几天。”
关山月接过她的话。“想归想,手上的事不能停。男装线不用急,先把你身上这件大衣的工艺和版型打磨到极致。同时,你和林林分头跑——林林去谈店面,你去找合适的工厂,能接小批量订单的那种。先不急着开店,先把产品、渠道、价格这三样东西想透。想透了,再动手。”
“山月,”朱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刚才说的那个‘桢,中国人自己的服装品牌’,这个能直接用吗?会不会太直接了?”
“我觉得应该能直接用。这个年代,老百姓认这个。直截了当,一目了然,听着就亲切,就觉得质量有保证。等以后做大了,再谈别的。
还有,你们要找媒体写报道。不只是花钱买版面那种,还可以是找记者朋友来店里坐坐,喝喝茶,聊聊天。让他们觉得你们在做一件有意思的事——BJ的女人在做自己的服装品牌,不只是卖衣服,是在做设计,做文化。这种故事,报纸愿意登,读者愿意看。不花一分钱广告费。”
“还有,你们的衣服要上电视。也不应该只是广告,而是新闻。找电视台的朋友,拍一条短片——北京胡同里的服装工作室,两个年轻女人,老裁缝,缝纫机,画稿。画面要好看,节奏要慢,配乐要舒服。这种软新闻,观众不反感,反而想看。看完记住了,下次在街上看到你们的招牌,就会走进去。”
电话那头,朱林和沈兰都没有说话。关山月能感觉到她们在认真听,在消化,在被一种新的可能性冲击着。
“山月,”沈兰的声音有些感慨,“你可真是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