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隔天去一趟。”
关山月站起来。“那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山月,你说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不会只满足于当歌手。”
“王非。”
“王非。”夏梦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掂量一件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东西。“让她有空来坐坐。”
凌晨,关山月回到公寓,洗过澡之后没有立刻睡,拿出那本绿色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中间写下了“青鸟唱片”四个字。
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线,把王非、邓丽君、夏梦的名字分别写在三个分支上。然后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版权、制作、发行、推广。他看着这几个词,发现它们其实不是独立的,更像同一棵树的不同分叉,都从一个根上长出来。电影和音乐,终究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音量。
拷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邓丽君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还没睡?”他回了一句:“在想唱片的事。”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提电话铃声响了,这次是邓丽君打来的电话。
接起来,她的声音在午夜安静中格外清晰。“什么唱片的事?你大半夜不睡,就为了想这个?”
关山月靠在床头。“下午跟王非聊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话,提醒了我。青鸟一直没有唱片部门,浪费了很多东西。”
“那你现在想怎么弄?”
“先搭架子。公司不用大,人员不用多,但是人才一定要找好的,然后再把制作和发行的路走通。你愿意当青鸟唱片的老板和签约歌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邓丽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舞台上的笑,是那种在深夜里听见一句意料之外的好话时才会露出的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打算投入多少?录音室在哪里?制作人是谁?宣传怎么做?”
“你先把备孕的事安排好,唱片的事慢慢来。现在,我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你的身体。但你答应了,我就把青鸟唱片老板的位置,留给你了。”
邓丽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早上,王非在深水埗的出租屋里接到了一个电话。关山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直接:“青鸟要成立唱片公司了。你是第一个被通知的。”王非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窗外的深水埗在晨光中慢慢苏醒,卖肠粉的摊子正在冒热气,有老人推着买菜的小车从楼下经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关导演,我能做什么?”
“你先不用急着做什么。先继续学,继续看。等公司搭好架子,你再来。”
“好。”
王非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翻唱专辑,封面上邓丽君的签名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字迹还在。她看了一会儿,放回抽屉,合上抽屉的声音不大不小,像是给这一天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注脚。
中午,关山月又去了一趟夏梦家。夏梦正在院子里给那盆茉莉浇水,看到关山月进来,放下水壶,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唱片公司的事,你开始想了?”
“想了。框架已经定了。公司名字想好了,就叫‘青鸟唱片’,直接在青鸟下面加一个分支。”
“定位呢?”
“不做大而全,只做有特质的声音。不跟那些大公司抢流量,只找那些值得被更多人听到的声音。最优秀的精品制作人,遗留的录音设备,最精良的发行渠道。既然打算做了,就不能抠抠索索。”
夏梦点了点头。“那你打算先推谁?”
“邓丽君。她是招牌。有她坐镇,其他人自然会来。”
“她答应了?”
“答应了。”
”他想真正加入,估计还会有很多困难。她和原公司的一些合同,还有其他合作,一定要先理清。”
关山月点点头:“这是自然。放心,我会注意。会再仔细跟丽君好好谈谈,该怎么具体操作更方便?”
夏梦沉默了一下。“山月,你有没有想过,你开的这个公司,名字叫青鸟。青鸟不是一只停在原地的鸟。你不能只搭一个窝,得让它飞起来。”
关山月看着她。“会飞起来的。”
夏梦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浇那盆茉莉,水珠落在叶片上的声音细碎而均匀。
过了几天,关山月收到一份从BJ寄来的邮件。拆开,是沈兰寄来的几张设计稿,封面上用铅笔写着“青鸟唱片——logo初步方案”。纸上画着几个不同角度的草图,都在同一个轮廓上打磨——一只收拢翅膀的鸟,站在一根细长的枝条上,没有起飞,但姿态里有一种随时会离开的从容。
关山月把这几张设计稿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回信,在桌上的台灯下铺开稿纸,给沈兰写了一张便签:“翅膀不用打开。收着翅膀的鸟,看起来更像要飞。图案越简单越好,让看到的人记住那条线就够了。”他把便签折好,装进信封。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香江终于有了凉意,窗外的天空蓝得不真实,几朵白云贴在天边。他想起夏梦说青鸟不是一只停在原地的鸟。也许,它只是还没到该起飞的时候。